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妖不会排着队走路。”厉劫说。
“所以他才可疑。”武拾光把纸放回桌上,“妖不会,但有人能让妖这么做。”
露芜衣从门外走进来,身后跟着雾妄言。她的步子还是那么轻,像踩在棉花上,但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衣裙,和昨天那件明艳的红色不同,整个人看起来沉静了许多。
“在聊什么?”她扫了一眼桌上的纸张。
“胡成。”寄灵说,“韦老爷说的那个仇家。”
露芜衣走到桌边,拿起一张纸看了看,眉头微蹙。
“你们觉得是他干的?”
“目前来看,他是最有动机的。”寄灵说,“但没证据。人都搬走了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“那就找。”雾妄言开口了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,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洛安城就这么大,一个活人不会凭空消失。”
“城西那片是老城区,巷子多,住户杂,不太好查。”寄灵说。
“我去。”辞鸢站起来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我一个人去,目标小。街坊邻里看到一张生面孔,不会太警惕。”辞鸢说着,已经开始收拾东西,“寄灵师兄,你把胡成住处的地址给我。”
寄灵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。“早就给你准备好了。”
辞鸢接过纸条,折好放进袖袋里。她转身要走,经过武拾光身边时,他开口了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辞鸢脚步一顿。
“你不用——”
“不是跟着你。”武拾光站起来,把茶杯放下,“我也去查。各查各的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从她身边走过去,先一步出了门。
寄灵在后面啧了一声。“各查各的——你信吗?”
厉劫没说话。露芜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弧度太浅,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辞鸢没有理会他们。她整理好衣襟,跟在武拾光身后走了出去。
城西和城东是两个世界。
韦府所在的城东,街道宽阔,商铺林立,连空气都透着钱的味道。城西不一样——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,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绳,挂着各种颜色的床单被褥。墙角长着青苔,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炊烟和剩菜汤的气息。
胡成的住处在一條巷子的最深处。
院子不大,院墙是用碎砖头垒的,有的地方已经塌了,用木板和铁皮补着。院门虚掩,门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。
武拾光走在辞鸢前面,伸手推开了门。
院子里长满了草,齐腰高。正房的窗户破了,风一吹,窗框哐当哐当地响。
“没人住的样子。”辞鸢说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
两人穿过院子,走进正房。屋子里空空荡荡,只有一张断了腿的桌子靠在墙角,桌面上落满了灰。墙上糊的报纸已经发黄卷边,有的地方掉了,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墙皮。
辞鸢站在屋子中间,闭上眼睛。
灵力共振打开。她感知到的不是妖气——而是一种“残留”。像是有人在屋子里关了很久,把某种情绪渗进了墙壁和地板的缝隙里,时间长了,洗不掉也散不掉。
“他在这里住过。”她睁开眼,“住了很久。而且……”她皱了皱眉,“他走的时候不是自愿的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恐惧。”辞鸢走到墙边,用手指摸了摸墙皮,“不是一般的害怕,是那种……知道自己要死的那种恐惧。你闻不到,但墙能感觉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