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鸢看着他,想开口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她第一次在侍鳞宗见到武拾光。
那时候她很小,被师父领进了山门,对一切都陌生。寄灵拉她去后山玩,她不认识路,跟丢了,一个人站在林子里,不知道往哪走。
然后她看到了武拾光。
他比她大一两岁,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袍子,手里拿着一把木剑,一个人对着树桩比划。他练得很认真,一招一式都一丝不苟,额头上全是汗,但动作没有半点马虎。
她站在旁边看了很久,他都没有发现她。
后来是天黑了,他收了剑准备回去,转身看到她坐在台阶上。
“你是新来的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怎么不回去?”
“不认识路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跟我走。”
她跟在他身后,穿过一片黑漆漆的树林,回到有灯火的院落。他把她送到门口,转身就要走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她问。
他顿了顿。
“武拾光。”
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。
后来她经常去后山看他练功。每次她都坐在台阶上,不说话,就是看着。他也不跟她说话,练完了就走。有时候她带些吃的,放在台阶上,他也不拿。
直到有一天,天气很冷,下着雪。她照例去了后山,但他不在。
她等了很久,天黑了他还没来。她沿着山路找过去,在山脚下找到他。他一个人蹲在溪边,衣服湿了大半,手里攥着一块石头,手指冻得发紫。
“你怎么了?”她蹲下来。
他没有说话。
她注意到他的左眼眶有一块淤青,嘴角破了皮,血已经凝成了黑痂。
“有人欺负你?”她问。
他摇了摇头。
“谁欺负你的?”
他不说。
后来她自己去查,发现是几个年长的弟子,说他“来历不明”,说他是“野种”。他们把他在雪地里绊倒,压在水里,逼他叫师父。
武拾光从头到尾没有还手。不是打不过,是不想。师父说过,在侍鳞宗不能打同门。
辞鸢气得发抖。
第二天,那几个弟子路过假山的时候,一块石头从天而降,砸在领头那个人的肩上。
他们抬头看,假山顶上坐着一个小姑娘,手里还握着另一块石头。
“再欺负他,下次砸的就是脑袋。”
那件事后来被寄灵传开了,他管她叫“石头师妹”。不是因为她砸了人,而是因为她砸完人之后,面无表情地把石头放下,拍了拍手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武拾光后来知道了这件事,特意来找她。
“你不该打人。”
“我没打人。”她说,“我用石头砸的。”
他看着她,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以后别这样了。”他说。
“那要看他们还欺负不欺负你。”
武拾光没有再说话。但他从那以后,偶尔会和她多说几句。有时候是“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”,有时候是“天冷了多穿点”。话不多,但每一句她都能记很久。
后来他离开侍鳞宗,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。师父只说“他有自己的路要走”。
她等了很久,等来的是他报仇的消息,等来的是他成为民间法师的消息。
她从来没有等到他回来。
“辞鸢。”
武拾光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。
她抬起头。
“茶凉了。”他说。
她低头看,手里还端着那杯茶,一口没喝。茶水早就凉透了,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她放下茶杯。
“多谢。”
武拾光看着她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有开口。他转回头,继续看窗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