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拾光沉默了一瞬。
“你倒是记得清楚。”
“我记性好。”
夜风从窗外吹进来,烛火摇了一下。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,又稳稳地贴在一起。
露芜衣到的时候,已经入夜了。
她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衣裙,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,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。她从月亮门走进来,身后跟着几个侍女,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辞鸢第一眼看到她,就知道这不是人。
不是因为她身上有妖气——露芜衣隐藏得很好,几乎察觉不到。而是因为她太“顺”了。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,像一滴水滑过荷叶,没有任何多余的痕迹。这种“顺”,不是后天练出来的,是天生的。
狐族。
辞鸢在心里下了判断,面上不动声色。
露芜衣的目光扫过前厅里的人,在武拾光身上停了一瞬,在寄灵身上停了一瞬,最后落在辞鸢身上。
“这位是?”
“侍鳞宗,沈辞鸢。”寄灵介绍,“来协助调查的。”
露芜衣看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,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。
“侍鳞宗倒是派了不少人。”
“宗主重视此事。”辞鸢不卑不亢。
露芜衣没有再接话,径自走到主位坐下。她的侍女们像影子一样散开,无声无息地站在角落里。
雾妄言是最后到的。
她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裳,头上没有任何首饰,只有耳朵上坠着一对白玉耳环。她的容貌和露芜衣有几分相似,但气质截然不同。露芜衣像一团火,雾妄言像一潭水——看上去平静无波,但你不知道水下藏着什么。
她走进来的时候,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。
不是因为她美。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一根无形的弦,绷得很紧。
“姐姐。”露芜衣站起来。
雾妄言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在座的人。她看到辞鸢时,眼神微微一动,但很快移开了。
“人到齐了?”她问。
“齐了。”寄灵说。
雾妄言在主位坐下,和露芜衣并肩。她的坐姿比露芜衣更随意,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。
“洛安城这几日不太平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韦府已经死了四个人,都是挖心。官府查不出,所以才请了各位。”
“妖物所为?”厉劫问。
“是。”雾妄言说,“但妖气藏得很深,我追踪了几日,没有找到源头。”
她看向辞鸢。
“听说侍鳞宗的沈法师擅长追踪妖气?”
辞鸢微微点头。“略知一二。”
“明日一早,我带你去现场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
雾妄言没有再说什么。她站起身,带着露芜衣走了。
前厅里又安静下来。
寄灵靠在椅背上,伸了个懒腰。“这位雾妄言,看着就不好惹。”
“你能惹到谁?”厉劫难得开了一次口。
“你闭嘴。”
辞鸢没有参与他们的拌嘴。她看着雾妄言离开的方向,心里在想着什么。
“辞鸢。”武拾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转过身。
“明日我跟你一起去。”他说。
辞鸢看着他。
“你不用——”
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”
武拾光从她身边走过,推门出去了。夜风吹进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。
寄灵在旁边啧了一声。
“他还是老样子。说话不给人留余地。”
辞鸢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指尖有薄茧,是常年画符留下的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侍鳞宗的后山上。一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,一个人练功,她坐在台阶上等着,等到天黑。
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