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灵不是神

“这是说归墟的来历？”我问。

“嗯。游灵既不是神，也不是凡人。夹在中间。”

她又念了一段。“‘灵主者，游灵之长也。非世袭，非禅让，乃天择。天择之法，不可知。唯天知。’”

“灵主是天选的？不是自己选的？”

“嗯。天选。天选了，就要当。不想当也得当。”

贺思慕念到这里，沉默了一下。她的灵力在微微波动——不是高兴的那种波动，也不是难过的那种波动，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。

“大人，你当年是天选的吗？”

“嗯。父亲死后，归墟的天变了。灵力从天而降，落在我身上。不想接也得接。”

“你那时候多大？”

“十几岁。比阿圆大一些。”

“你害怕吗？”

“怕。但怕也要接。不接，归墟就乱了。”

我看着贺思慕，心里酸酸的。她十几岁就当上了灵主，一个人扛了四百年。没有人教她怎么当，没有帮她，只有一个挂在房梁上的废物挂件。她什么都要自己学，自己试，自己扛。

“大人，你辛苦了。”

“不辛苦。习惯了。”

“习惯了不辛苦，但累。累是真的。”

贺思慕看着我，没有反驳。

大山从鸡窝上跳下来，走到贺思慕脚边，蹲下来，把脑袋缩进翅膀里。它没有叫，只是蹲着，陪着她。

傍晚——不能写夕阳。傍晚的时候，天又晴了，云很薄，西边的天有一块亮亮的，不是光，是云层薄了透出来的亮。阿圆站在菜地边，看着那块亮亮的云，又看了看石桌上的石头。

“姐姐，今天的亮，像石头上字的光。”

“嗯。都是蓝的。”

“石头上的字不是蓝的。是黑的。”

“在提灯下看，就是蓝的。”

阿圆看了看提灯，又看了看石头，点了点头。“姐姐说得对。提灯的光是白的，石头上的字是黑的，白光照在黑字上，反射出来的是蓝的。”

“阿圆，你懂光学了？”

“先生教的。先生说，光有七种颜色。白光是七种颜色混在一起。黑字吸收了六种，只反射一种，就是蓝的。”

贺思慕看着阿圆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先生教得好。”

“先生教得好，大山也教得好。大山教我算术，我算术考了第三名。算术好了，物理也能听懂。”

大山蹲在鸡窝上，听到自己的名字，抬起头叫了一声：“咕。”那语气里的意思很明确：物理？我没教物理。

“你教了算术。算术是物理的基础。”阿圆说。

大山歪着头想了想，好像觉得这个说法有道理，就把脑袋缩回翅膀里，继续打盹。

晚上，阿圆睡着之后，贺思慕坐在院子里，手里拿着孟文渊留下的临摹稿，看了一遍又一遍。她看得很慢，每看一遍都会停下来想一想，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。

“大人，你都看了好几遍了。”我从房梁上探出头。

“嗯。看不够。”

“石头上写的，跟沉英日记里写的，一样吗？”

“不一样。沉英写的是日常。石头写的是规矩。日常会变，规矩不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