规矩

“这是初代灵主定的规矩。”贺思慕说，“灵主如果违反了万灵之约，不用自杀，只要把位子让给下一任就行。”

孟文渊点了点头，又指着第二行。“这一行是——‘让位之后，前灵主可留归墟，可去人间，可转世，可散灵。自由选择，不受约束。’”

贺思慕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大人，这一条你没说过。”我从旁边插嘴。

“没看到过。上次我只看到第一行。石头上的字太小，提灯照不到第二行。”

贺思慕从袖子里掏出提灯，放在石头旁边，灯里的火焰跳了跳，光芒照在石头表面，第二行的字亮了起来。她看了很久，灵力在微微波动——柔软的、温暖的、像被风吹过的水面。

“大人，你高兴？”

“嗯。高兴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让位之后，不用归墟。可以去人间。可以转世。可以散灵。自由选择。”

“你想选什么？”

“选人间。”

阿圆从屋里走出来，抱着布娃娃，站在门口。“姐姐，你要去人间？你已经在人间了。”

“现在是暂住。让位之后是长住。不一样。”

阿圆想了想，好像明白了什么，走到石桌边，看着那块石头。“姐姐，石头上的字，是初代灵主写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写这么多字，就是为了告诉以后的灵主——不用自杀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是好人。”

“嗯。”

阿圆伸手摸了摸石头，石头表面凉凉的，光滑得像玉。他的手指碰到石头的一瞬间，石头上的字忽然亮了一下，不是提灯照的那种亮，而是从内部发出的光，柔柔的，蓝蓝的，像沉英的灵息。

“阿圆，你的灵息渗进去了。”贺思慕说。

“我的灵息？我有灵息？”

“有。蓝色的，很淡，像沉英。”

阿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手心里有一点点蓝光，很淡，淡到几乎看不见。但他看到了，因为那是他自己的光。

“姐姐，我的灵息是蓝色的！”

“嗯。像海。”

阿圆笑了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
孟文渊在旁边看完了全程，没有说话。他把笔记收好，放大镜、小刷子、软布一一放回布包里，然后站起来，朝贺思慕鞠了一躬。

“贺姑娘，谢谢您让我看这块石头。”

“不谢。”

“我能把临摹的字带回去研究吗？”

“能。研究出来，告诉我。”

孟文渊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山。“大山，下次带蚯蚓来。京城带来的。比本地的肥。”

大山叫了一声：“咕。”那语气里的意思很明确：行。等你。

孟文渊走了。大山从石凳上跳下来，走到贺思慕脚边，仰着头看她。

“咕。”

“嗯。是好消息。”

“咕咕。”

“让位之后可以去人间。不用回归墟。不用当灵主。可以跟你们在一起。”

大山用脑袋蹭了蹭贺思慕的脚踝。

下午，贺思慕把那块石头放在石桌上，用提灯照着。她坐在石桌前，拿着孟文渊留下的临摹稿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照。石头上刻的字很多，有些已经被时间磨平了，看不清楚。但临摹稿上写得很清楚，每个字都描了好几遍，笔画加粗了，看得更清楚。

“大人，你在看什么？”

“看初代灵主写的其他内容。不止万灵之约，还有别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别的东西？”

“归墟的来历。灵主的由来。万灵之约的原因。”

贺思慕指着临摹稿上的一段话，念了出来。“‘归墟者，万灵之归宿也。初，天地混沌，灵与物不分。后天地判，灵升为神，物降为凡。其间有灵之不升不降者，留于归墟。是为游灵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