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规矩不会变?万灵之约不是变了吗?初代灵主刻了石碑写死约,又埋了石头写活约。他自己就变了。”
贺思慕沉默了一下。“你说得对。规矩也会变。变的人,是定规矩的人。定规矩的人后悔了,就改了。”
“你以后也会改吗?”
“不会。我不是初代灵主。我没资格改。我能做的,是让下一任灵主知道——有活约,不是死约。不用自杀,可以让位。”
“下一任灵主会听吗?”
“会。石头上的字,刻得很深。深到磨不平。磨不平,就一直在。一直在,就会有人看到。看到了,就会信。”
我看着贺思慕的侧脸,月光照在她脸上,干干净净的。她的眼睛深得像井,但那口井里有光。不是提灯的光,是石头上的字反射出来的光。蓝蓝的,柔柔的,像沉英的灵息。
“大人,你以后让位了,石头留给谁?”
“留给下一任灵主。”
“下一任灵主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会找到的。”
贺思慕把临摹稿折好,放进袖子里,跟沉英的日记、大山的鸡蛋、顾远之的信、沈素的铜灯、初代灵主的石头、青州学会的十七封信、留言簿、问题单、菜谱小本子放在一起。她的袖子鼓鼓囊囊的,但她不在乎。
夜深了。
贺思慕坐在石凳上,手里没有东西,只是坐着,看着灶台。灶台下面有归墟,归墟里面有扶桑树,扶桑树里面有沉英的日记。日记在树洞里,纸张发黄,墨迹褪色,但字还在。字在,沉英就在。
“大人,你又在想沉英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想他的时候,你看灶台。灶台下面是归墟。归墟里面有沉英。看到了灶台,就像看到了他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让位了,住在人间。灶台还在吗?”
“在。灶台是初代灵主定的。归墟的入口。不会因为灵主换人而消失。”
“那你可以随时下去看他。”
“嗯。随时。”
孟文渊走后的第五天,翻译的结果送到了破庙。
不是一封信,是一本书——手抄本,用蓝布封面装订,封面上写着《归墟石刻译注》四个字,下面用小字写着“孟文渊译”。
书不厚,只有二十几页,但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,有古字原文,有注音,有释义,还有孟文渊的注解。
贺思慕坐在石凳上,翻开第一页。
第一页是万灵之约的全文,古字和译文并排,一目了然。她看了很久,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动,像是在摸那些字。
“大人,孟文渊翻译得对吗?”我从房梁上跳下来。
“对。字都对。意思也对。但注解有些不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
“他说‘灵主是天选,不可知,唯天知。此乃上古先民之迷信,非实理’。这不是迷信。是真的。灵主确实是被天选的。我就是。灵力从天而降,落在我身上。不是迷信,是事实。”
贺思慕用笔在注解旁边写了一行小字:“非迷信。实有其事。”她的字写得很小,但很端正,一笔一划,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。
阿圆从屋里走出来,抱着大山,凑过来看那本书。“姐姐,孟先生把石头上的字都翻译了?”
“嗯。都翻译了。”
“有新的内容吗?上次没看到的?”
“有。石头背面还有字。上次提灯照不到,孟文渊用放大镜看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