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字

初代灵主的那块石头，在贺思慕的袖子里躺了快一个月了。

除了顾远之的学生赵子墨临摹过上面的字，没有人仔细研究过它。

贺思慕偶尔会拿出来看一看，用手摸摸上面的刻痕，但从不主动提起。

直到那天，林山长派王管事送来一封信，说县学新来了一位教古文字的先生，姓孟，名文渊，京城国子监出来的，对上古文字很有研究，想看看那块石头。

贺思慕把信看了两遍，放在石桌上。

“大人，你给不给看？”我从房梁上跳下来。

“给。但不给他拿去。让他来家里看。”

第二天上午，孟文渊来了。他四十来岁，瘦高个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，头发花白，戴着一副铜框眼镜，镜片很厚，看人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像是在辨认远处的东西。

他站在破庙门口，没有急着进来，而是先看了看院子里的棺材，又看了看鸡窝上的大山，又看了看挂在房梁上的我，然后才跨过门槛，走到贺思慕面前，拱手行礼。

“贺姑娘，在下孟文渊。林山长说您这里有一块上古时期的石刻，想请在下看看。”

“坐。”

孟文渊在石凳上坐下来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放大镜、小刷子、软布，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。他把这些东西在石桌上一字排开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布置一个仪式。

贺思慕从袖子里掏出那块黑色石头，放在石桌中央。

孟文渊的目光一落到石头上，整个人就定住了。

他的身体微微前倾，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，呼吸变得又轻又慢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他拿起放大镜，凑到石头表面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，从最上面看到最下面，从左边看到右边。

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
第三遍的时候，他开始在本子上记录，一个字一个字地临摹，笔画描得极慢，一笔一划像是用刀在刻。

大山从鸡窝上跳下来，走到石桌边，跳上石凳，蹲在孟文渊旁边，歪着头看他写字。

“咕。”它叫了一声，那语气里的意思很明确：你在写什么？

孟文渊抬头看了看大山，又看了看贺思慕。“这只鸡……”

“它叫大山。它问你写什么。”贺思慕说。

孟文渊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我在写这块石头上的字。这些字很古老，比我见过的任何古文字都古老。它们不像是人间的文字。”

“是归墟的文字。初代灵主用的。”

孟文渊的笔顿了一下。

孟文渊看着贺思慕，沉默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临摹。他没有追问归墟是真是假，没有问贺思慕是什么人，只是安安静静地临摹那些字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写，写满了三页纸。

写了大概一个时辰，他放下笔，摘下眼镜，擦了擦镜片，重新戴上。

“贺姑娘，这些字，我能翻译吗？”

“能。翻译出来，告诉我。”

孟文渊翻开笔记，指着第一行字。“这一行是——‘万灵之约，非死约也。违者不必自裁，但需让位于贤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