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末日地铁(4)

无限流:禁止互殴协议

末日地铁(4)

驾驶室的门,一直开着。

但程澈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他盯着司机的背影,又看看那张普通的驾驶座——黑色人造革,边缘磨损,坐垫微微下陷,看起来和任何地铁驾驶座没什么区别。

脸皮就是座位本身?

这个想法太荒谬,但在这个游戏里,又显得合情合理。规则扭曲常识,常识在这里是最不可靠的东西。

晏惊澜走到他身边,左手无力地垂着,整条手臂到肩膀都已经变成墨黑色,黑色脉络正沿着脖颈向上蔓延,像藤蔓一样爬上侧脸。他的呼吸有些急促,但表情还是冷的,只是额角的冷汗暴露了痛苦。

“还有多久?”程澈问,眼睛没离开驾驶座。

“不知道。”晏惊澜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但感觉……不太好。”

程澈看了他一眼。黑色已经蔓延到下颌,再往上,就是眼睛、大脑。时间真的不多了。

“进去看看。”程澈踏进驾驶室。

驾驶室不大,三四平米的空间,布满仪表盘、操纵杆、各种按钮和屏幕。司机坐在正中的驾驶座上,背对他们,镜子脸映着前方——那里本该是车窗,但此时只有一片漆黑,像列车在永夜中行驶。

程澈绕到侧面,观察那张驾驶座。黑色人造革,缝线处有些开裂,坐垫上有个浅浅的凹痕,是司机长年累月坐出来的。除此之外,没什么特别。

“如果脸皮是座位,”晏惊澜也走进来,靠在控制台边,右手撑住身体,“怎么拿?把座位拆了?”

“拆了车还怎么开?”程澈蹲下,仔细看座位的边缘。手指划过人造革表面,触感冰凉,有点粗糙。他试着抠了抠缝线,没反应。

司机突然开口,镜子脸转向他们——不,是转向座位:

“脸就在那里,但你们看不见。”

“因为脸不想被看见。”

“脸害羞。”

声音还是那个司机的男声,但语气有点……童真?像小孩在说悄悄话。

程澈和晏惊澜对视一眼。

“脸害羞?”程澈重复,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就是害羞。”司机说,镜子脸里映出座位的倒影,“脸丢了,很丢人。所以躲起来了,不想被人看见。”

晏惊澜皱眉:“那怎么让它不害羞?”

“讲故事。”司机说,“脸喜欢听故事。讲一个好故事,脸就会出来。”

程澈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灰:“大哥,我们现在没时间讲故事。我朋友快死了,你看他脸都黑了,跟你这镜子脸有得一拼。能不能通融一下,直接给?”

镜子脸里,程澈的倒影撇了撇嘴。

“不行。”司机说,“规则就是规则。脸害羞,要听故事。不讲故事,脸不出来。”

晏惊澜突然咳嗽起来,咳得很凶,身体都在抖。他捂住嘴,但指缝间渗出黑色的液体,粘稠的,像墨汁。

程澈脸色变了。他扶住晏惊澜,感觉到对方身体在发烫,像烧红的炭。

“老晏,撑住。”

晏惊澜摆摆手,示意自己还行。但程澈看见,他眼睛里的光在涣散。

“讲故事是吧。”程澈转向司机,语速飞快,“行,我讲。讲什么?童话?寓言?还是你他妈想听荤段子?”

镜子脸里的倒影歪了歪头,像在思考。

“讲一个关于脸的故事。”司机说,“讲得好,脸就出来。讲不好,你们就留下来,陪我。”

“陪你干什么?”

“陪我开车。”司机的声音突然变得空洞,“一直开,一直开,开不到终点,也回不了起点。就在这隧道里,永远开下去。”

程澈深吸一口气。他看看晏惊澜,又看看司机,再看看那张驾驶座。

“行,我讲。”他说,“但你要保证,我讲完故事,脸就出来。我朋友中毒,等不起。”

“保证。”司机说,镜子脸泛起一丝涟漪,像微笑,“我保证。”

程澈想了想,开始讲:

“从前有个人,他有一张很帅的脸。帅到什么程度呢?出门买菜都能被星探追三条街。但他很不喜欢自己的脸,因为每次别人看他,都只看他的脸,不看他的心。”

“他想,如果我没有这张脸,别人是不是就能看到真实的我了?”

“于是有一天,他把自己的脸撕下来了。真的撕,血淋淋的,连皮带肉。他把脸藏在抽屉里,然后顶着一张血糊糊的脸出门。”

“结果你猜怎么着?所有人看到他都吓得尖叫逃跑,根本没人关心他有没有心。他更难过了,想,是不是我撕得不够彻底?于是他把剩下的皮肉也撕了,最后只剩一个骷髅头。”

“骷髅头走在街上,这次没人逃了——因为根本没人看见他。他成了透明人,连鬼都看不见他。”

“他后悔了,想找回自己的脸。但等他回家打开抽屉,发现脸不见了。被老鼠叼走了,还是被风吹走了,他不知道。他只剩一个骷髅头,在世界上游荡,寻找自己丢失的脸。”

程澈顿了顿,看向司机:“这故事怎么样?”

镜子脸毫无波澜。

“不好。”司机说,“太假。脸不会自己跑掉,脸只会被拿走。”

“那你说,脸是怎么丢的?”程澈问。

司机沉默了一会儿。镜子脸里,倒影开始变化,不再是驾驶室的景象,而是一幅模糊的画面:地铁站台,人群,一个穿风衣的男人上车,坐在第一节车厢。列车启动,男人走到驾驶室门口,敲门。司机开门,男人说了什么,司机点头,转身去看仪表盘。然后——

画面一黑,只剩下司机镜子脸里,自己惊恐的倒影。

“他拿走了我的脸。”司机说,声音在颤抖,“我让他上车,他谢我,然后伸手,从我脸上……撕下了什么。我不记得是什么,只记得很疼,像整张皮被剥下来。然后我就看不见了,听不见了,闻不到了,也说不出话了。我只能看镜子,镜子里是我,但镜子里的人没有脸。”

“再然后,我的脸被撕成了五份,散落在车上。我的眼睛看见他在笑,我的耳朵听见他在说‘谢谢’,我的鼻子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,我的嘴巴在尖叫——但没人听见。我的脸皮……我的脸皮就在我屁股下面,但我感觉不到它,因为它不在了。”

司机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变成呜咽:

“我想要回我的脸……我想要回我的脸……”

程澈看着镜子脸里那个哭泣的倒影,突然明白了。

“你的脸没有被拿走。”他说。

司机停住呜咽。

“你的脸一直都在。”程澈指着驾驶座,“就在你屁股下面。你每天坐着它,但它不属于你了,因为你‘感觉’不到它。这种感觉,比真的丢失更可怕。真的丢了,你还能找。但还在那里,却不属于你——这算什么?这比丢了还残忍。”

司机缓缓转头,镜子脸第一次完全对准程澈。镜面里,程澈的倒影清晰无比,连额角的汗珠都看得见。

“所以,”司机说,“我的脸还在?”

“在。”程澈说,“但它害羞,因为它被你遗忘了。你坐在它上面,却感觉不到它,这伤了它的心。所以它躲起来了,不想让你看见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“道歉。”程澈说,“跟它说对不起,说你错了,说你其实很需要它。然后请它回来,回到你脸上。这样你就有脸了,我们也能拿到脸皮——的一部分,去交任务。”

司机沉默。镜子脸里,程澈的倒影也沉默。

晏惊澜又咳嗽起来,这次咳出了更多的黑色液体。他几乎站不稳,全靠扶着控制台。黑色已经蔓延到半边脸,左眼都变成了墨色。

“老晏!”程澈扶住他,感觉到他身体在往下滑。

“快……”晏惊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
程澈转向司机,声音急促:“快点!道歉!不然我朋友死了,我拆了你这破车!”

司机似乎被吓到了。镜子脸里的倒影缩了缩脖子,然后,司机慢慢从驾驶座上站起来,转身,面对座位。

他跪下了。

对着自己的驾驶座,跪下了。

“对不起。”司机说,声音哽咽,“我不该忘了你。我不该感觉不到你。我需要你,真的,我需要你回来。没有你,我没有脸,只能看镜子。镜子里的人不是我,只是一个没有脸的怪物。我想要回我的脸,我想要回……我自己。”

驾驶座开始发光。

不是刺眼的光,是柔和的、温暖的白光,从座位内部透出来,透过黑色人造革,像里面藏了盏灯。光线越来越亮,最后整个座位都变得透明,程澈看见,在座位内部,有一张薄薄的、人皮一样的东西,在发光。

那是脸皮。

司机的脸皮。

司机伸出手,颤抖着,去摸那张发光的脸皮。他的手指穿过透明的座位,触碰到脸皮的瞬间——

光芒大盛。

程澈下意识闭眼,再睁开时,驾驶座恢复了原样,不再发光。但司机手里,多了一样东西。

一张完整的人脸,有五官的轮廓,但空白一片,像没画完的面具。那是脸皮的“底子”,还没有具体的长相。

“我的脸……”司机捧着那张空白脸皮,声音在哭,但没有眼泪——他没有眼睛,流不出泪。

“给我。”程澈伸手。

司机抬头,镜子脸对着他:“你要撕走一部分?”

“任务需要。”程澈说,“我们要拼回你的脸,但需要每个部分。耳朵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巴,我们都有了,就差脸皮。撕一小块就行,不影响整体。”

司机犹豫了。他看看手里的空白脸皮,又看看程澈,再看看濒死的晏惊澜。

最后,他点头。

“撕吧。”他说,“但轻点,疼。”

程澈上前,从空白脸皮边缘,小心翼翼撕下一小块,大约巴掌大。脸皮触感柔软,有弹性,像真的人皮。撕下来时,司机浑身一颤,但没有阻止。

“谢谢。”程澈说,把那一小块脸皮塞进口袋,和其他器官放在一起。

现在,五个部分齐了:耳朵、左眼、右眼、鼻子、嘴巴、脸皮碎片。

“怎么拼?”晏惊澜虚弱地问。他已经坐在地上,背靠控制台,呼吸微弱。

程澈把五个部分拿出来,摆在驾驶室地上。耳朵苍白,眼睛残缺,鼻子完整,嘴巴鲜红,脸皮空白。五个器官摆在一起,有种诡异的和谐。

“不知道。”程澈说,“但肯定有顺序。”

他看向司机。司机还跪在那里,捧着空白脸皮,一动不动。

“大哥,怎么拼?”程澈问。

司机没回答。镜子脸对着脸皮,映出一片空白。

“他也不知道。”晏惊澜说,声音越来越轻,“得……自己试。”

程澈看着地上五个器官,脑子里飞速转动。五官的位置:眼睛在上,鼻子在中间,嘴巴在下,耳朵在两侧,脸皮是基底。但顺序呢?先放哪个?

他想起了那些阴影,那些眼睛里的画面。燃烧的车厢,小女孩的背影,碎裂的镜子。还有司机说的:脸丢了,很丢人。

丢人。

“先放脸皮。”程澈说,“脸皮是基础,没有脸皮,其他五官没地方放。”

他把那一小块空白脸皮铺在地上。脸皮自动展开,平铺,像一张小小的、椭圆形的布。

“然后呢?”晏惊澜问,眼睛已经半闭。

“然后……”程澈拿起鼻子,放在脸皮中央偏上的位置。鼻子碰到脸皮的瞬间,自动“粘”了上去,像有胶水。鼻翼微微扩张,仿佛在呼吸。

“鼻子定位了,接下来是眼睛。”程澈拿起两只眼睛——左眼残缺,右眼完整——放在鼻子两侧。眼睛也自动粘在脸皮上,瞳孔转动,看向程澈。

然后是嘴巴。程澈把鲜红的嘴唇放在鼻子下方。嘴巴粘上去的瞬间,嘴角上扬,笑了。

最后是耳朵,放在脸皮两侧。耳朵竖起,耳垂微动,像在倾听。

现在,一张完整的脸出现在脸皮上。有鼻子,有眼睛,有嘴巴,有耳朵。但这张脸是拼凑的,不协调:左眼残缺,右眼完整;鼻子挺直,嘴巴鲜红;耳朵苍白,脸皮空白。而且,这张脸没有具体的五官特征,就是个“大众脸”。

“不对。”程澈说,“还缺什么。”

“缺……灵魂。”晏惊澜说,眼睛已经完全闭上,只剩下微弱的呼吸。

灵魂。

程澈看向司机。司机还跪着,捧着空白脸皮,镜子脸对着拼凑好的五官。

镜子脸。

司机没有脸,只有镜子。镜子里的倒影,是他的“脸”。但那不是真正的脸,是反射,是虚像。

真正的脸,在镜子后面。

程澈突然明白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司机面前,伸手,不是去拿空白脸皮,而是去摸司机的那面镜子脸。

指尖碰到镜面,冰凉,光滑。

“你的脸,”程澈说,“不在外面,在里面。”

司机浑身一震。

“镜子里的你,才是真正的你。”程澈继续说,“但你只看镜子,不看自己。你以为镜子里的你是假的,其实那是真的。你以为外面这张脸皮是真的,其实那是假的。脸皮只是载体,真正的脸,在你的心里——或者说,在你的记忆里。”

司机缓缓抬头,镜子脸对着程澈。镜面里,程澈的倒影清晰,但倒影后面,似乎还有一个人影,模糊的,看不清。

“你想要回你的脸,”程澈说,“就要先找回你的记忆。那个拿走你脸的人,那个穿风衣的男人,他是谁?他为什么拿走你的脸?你的脸不是被撕成五份散落在车上,你的脸是被他‘偷走’了概念。你失去了‘脸’这个概念,所以你的五官离散,你的脸皮空白。你要找回来的,不是这些器官,而是‘脸’这个概念本身。”

司机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,镜子脸开始变化。镜面像水一样波动,程澈的倒影扭曲、变形,最后消失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幅画面:

地铁驾驶室,和现在这间一模一样。司机坐在驾驶座上,哼着歌。列车进站,停车,开门。乘客上下车。一个穿风衣的男人最后一个上车,他戴着帽子,看不清脸。男人走到驾驶室门口,敲门。司机开门,男人说:“能看看你的脸吗?”司机愣了,说:“什么?”男人伸手,在司机脸上虚抓一把,说:“谢谢,你的脸很特别。”然后下车。列车启动,司机继续开车。但开着开着,他感觉脸上空荡荡的。他看后视镜,镜子里的人没有脸。他摸自己的脸,摸到一片光滑。他慌了,去照镜子,镜子里的人还是没有脸。但他能看见镜子里的自己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能闻到自己的恐惧。他只是……失去了“脸”这个概念。他不知道什么是脸了,所以他觉得自己的脸丢了。其实脸还在,只是他认不出来了。

画面定格在司机惊恐的镜中倒影。

镜子恢复平静,映出程澈的脸。

司机放下空白脸皮,缓缓站起来。他走到拼凑好的五官前,蹲下,伸手,不是去拿五官,而是虚按在脸皮上方。

“我的脸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一直都在。”

话音落下,地上的五官开始发光。不是刺眼的光,是柔和的、温暖的白光。五官在光中溶解,融入脸皮。脸皮开始变化,从空白变成肉色,从平面变得立体,慢慢鼓起,浮现出五官的轮廓:挺直的鼻梁,微厚的嘴唇,细长的眼睛,宽阔的额头。

一张完整的、真实的人脸,出现在脸皮上。

那是司机的脸。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,有点疲惫,但眼神温和。

司机捧起那张脸,贴在自己脸上——那面镜子上。

脸皮碰到镜面的瞬间,镜子碎了。

不是炸裂,是像水面被打破,泛起涟漪,然后镜子表面出现裂纹,裂纹蔓延,最后“哗啦”一声,整面镜子碎成无数片,落在地上。

镜子后面,是司机真正的脸。

和脸皮上一模一样的脸,只是更立体,更有生气。他有皮肤,有毛孔,有细微的皱纹。他眨了眨眼,眼珠转动,看向程澈,又看向晏惊澜。

“我……”司机开口,声音还是那个声音,但更真实,不再有回声,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
程澈长舒一口气。他看向晏惊澜,晏惊澜还靠在那里,但脸上的黑色停止了蔓延,甚至开始缓缓消退。

“任务……完成了?”程澈问。

司机——现在该叫他张师傅了,他胸牌上写着“司机张”——点头:“完成了。我的脸回来了。谢谢你们。”

广播响了:

“隐藏任务‘司机的脸’完成。”

“奖励结算中……”

“奖励一:司机张的感谢。在后续副本中,司机张将提供一次帮助。”

“奖励二:解毒。玩家晏惊澜所中规则之毒已解除。”

“奖励三:线索碎片x1。已发放至玩家背包。”

“恭喜两位玩家完成新手副本‘末日地铁’。”

“检测到玩家为首次通关,传送至安全区。”

“倒计时:10、9、8……”

程澈一愣。安全区?

晏惊澜也睁开了眼睛,黑色已经完全消退,他撑着站起来,虽然还虚弱,但至少能站稳了。

“安全区是什么?”程澈问。

司机张转头看他们,脸上露出一个真实的、温和的笑容:“是休息的地方。你们可以在那里治疗伤势,整理收获,为下一个副本做准备。不过……”

他顿了顿,低声说:“安全区也不一定安全。小心点。”

倒计时到1。

驾驶室的地面突然泛起白光,像水波一样扩散。程澈感觉脚下一空,整个人往下坠。他下意识想抓住什么,但什么都抓不到。晏惊澜也在下坠,两人对视一眼,然后——

眼前一黑。

再睁眼时,程澈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。

房间很小,大约十平米,有床、桌子、椅子,还有个小卫生间。墙壁是干净的米白色,头顶是柔和的吸顶灯。窗户关着,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,看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。

他坐起来,检查自己。衣服还是那身衣服,但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结痂,疼痛减轻了很多。口袋里的东西都在:那半截铁丝、几个器官碎片(已经变成灰烬)、还有手机——手机亮了,屏幕上显示着几行字:

【玩家:程澈】

【当前积分:150】

【通关副本:末日地铁(新手)】

【状态:轻伤(恢复中)】

【安全区停留时间:71小时59分58秒】

下面还有几个选项:【个人信息】、【背包】、【副本记录】、【好友】、【交易市场】。

程澈点开背包,里面有几个格子。第一个格子里放着【司机张的感谢信】,描述是“在任意副本中撕碎此信,司机张将出现并提供一次帮助”。第二个格子里是【线索碎片x1】,描述是“集齐一定数量可解锁隐藏信息”,没有更多说明。

他又点开个人信息:

【姓名:程澈】

【年龄:24】

【体力:C】

【敏捷:B】

【智力:A】

【精神:B+】

【特殊能力:未解锁】

【综合评价:新手中的潜力股,擅长钻规则漏洞,心理素质过硬,但近战能力堪忧】

程澈挑眉。评价还挺准。

他下床,走到门边。门是普通的木门,拧开把手,外面是一条走廊,两边是一模一样的房门,大约有十几间。走廊尽头有楼梯,通往楼下。

隔壁的门也开了,晏惊澜走出来。他换了身衣服,还是黑色,但不再是冲锋衣,而是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。左手活动自如,看来毒真的解了。

“你也收到了?”程澈问。

晏惊澜点头,举起手机,屏幕上的信息和程澈的差不多,只是积分是150,状态是“健康”。

“看来通关奖励每人150积分。”程澈说,“就是不知道这积分能干嘛。”

“楼下有标识。”晏惊澜指向楼梯口,那里有个发光的箭头,指向下方。

两人下楼。楼梯是木制的,踩上去有轻微的“嘎吱”声。楼下是个大厅,比想象中大,有几十张桌子,像个小酒馆。已经有一些人在里面,三三两两坐着,低声交谈。他们的穿着各异,有的像刚从战场上下来,满身血污;有的干净整洁,像来度假的。

大厅一侧有个吧台,后面站着个穿马甲的酒保,正在擦杯子。吧台上方挂着个牌子:【积分兑换处】。

程澈和晏惊澜走过去。酒保抬头,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长相普通,但眼睛很亮,透着精明。

“新人?”酒保问,声音平淡。

“刚通关第一个副本。”程澈说。

“150积分,不多不少。”酒保放下杯子,“要兑换什么?食物、水、药品、装备、情报,都有。价格在墙上。”

他指向吧台旁边的墙壁,上面挂着一块电子屏,滚动显示着商品和价格:

【面包:1积分】

【矿泉水:1积分】

【基础治疗药剂(恢复轻伤):10积分】

【优质治疗药剂(恢复重伤):50积分】

【战术匕首:20积分】

【基础防弹衣:50积分】

【副本基础情报:30积分】

【安全区住宿(24小时):5积分】

……

程澈看了一眼自己的150积分,突然觉得这钱不禁花。

“住宿费我们已经付了?”他问。

“首次通关赠送72小时安全区停留时间。”酒保说,“之后每通关一个副本,根据评分赠送24-72小时不等。时间用完后,每天需支付5积分住宿费,否则将被强制传送进随机副本。”

“强制传送?”晏惊澜皱眉。

“对,而且通常是高难度副本。”酒保耸耸肩,“所以攒点积分没坏处。对了,你们可以组队。组队后可以共享房间,节省住宿费,副本中也可以互相照应——当然,前提是你们信得过对方。”

程澈看向晏惊澜。晏惊澜也在看他。

“组吗?”程澈问。

“为什么?”晏惊澜反问。

“省钱。”程澈理直气壮,“而且你打架还行,我脑子还行,互补。”

晏惊澜沉默几秒,点头:“行。”

酒保从吧台下拿出两个金属手环,递给两人:“戴上。这是组队手环,戴上后自动组队。手环有通讯功能,在副本中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通话。另外,组队后积分可以临时借用,但需要双方同意。”

程澈和晏惊澜戴上手环。手环自动调节大小,贴合手腕。金属表面亮起微光,显示出一行小字:【队伍成员:2/5】。

“队伍最多五人。”酒保说,“不过建议人别太多,人多了分歧多,容易团灭。好了,还有什么要问的?”

“安全区有什么规则?”程澈问。

“三条。”酒保竖起手指,“一,禁止在安全区内战斗,违者扣除所有积分并强制传送。二,禁止窃取他人财物,违者同上。三,禁止向新手透露高难度副本具体情报,违者永久剥夺进入安全区资格。就这些。”

“那如果我们想打听情报……”

“可以问,但别人不一定说真的。”酒保笑,“在这里,情报也是商品。有些人专门靠卖情报赚积分。不过新人嘛,我免费送你们一条:下一个副本‘微笑小镇’,关键词是‘不要接受晚餐邀请’。其他的,自己琢磨。”

程澈和晏惊澜对视一眼。这和司机张说的一样。

“谢谢。”程澈说。

“不客气。”酒保继续擦杯子,“对了,你们可以去楼上看看。二楼是治疗室,三楼是训练场,四楼是交易区。治疗室免费,训练场每小时1积分,交易区可以摆摊买卖东西。新人建议先去治疗室,把伤彻底治好,不然下个副本容易死。”

程澈点头,和晏惊澜离开吧台,找了张空桌坐下。

大厅里人不多,大约二十几个。程澈观察了一下,这些人明显分成了几类:一种是像他们一样的新人,表情紧张,东张西望;一种是老手,神态放松,但眼神警惕;还有一种是受伤的,身上缠着绷带,脸色苍白。
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程澈问。

“先治伤。”晏惊澜看向他的肩膀,“然后买点必需品。食物、水、武器。情报……看情况。”

“积分不够。”程澈算了一下,“治疗就算免费,食物和水总要买。武器至少一人一把匕首,这就40积分。防弹衣太贵,买不起。情报30积分,太奢侈。”

“情报必须买。”晏惊澜说,“下一个副本的情报,能提高存活率。武器可以只买一把,我先用。你近战不行,有武器也白搭。”

“哇,你这么看不起我?”

“实话。”

程澈撇嘴,但没反驳。他确实不擅长打架,大学体育课都是低空飞过。

“那就买一把匕首,一份情报,再买点食物和水。”晏惊澜说,“剩下的积分攒着,以防万一。”

“行。”程澈站起来,“先去治疗室。”

两人上二楼。二楼走廊两边有几个房间,门牌上写着【治疗室】。他们推开一扇门,里面是个白色的房间,中间有张床,旁边是仪器。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坐在椅子上看书,见他们进来,抬头。

“治疗?”女人问。

“轻伤。”程澈指了指肩膀。

“躺下。”

程澈躺到床上。女人走过来,检查了一下伤口,然后从旁边的仪器上拉出个探头,对准伤口。探头发出柔和的绿光,照在伤口上。程澈感觉伤口处暖暖的,有点痒。几分钟后,绿光熄灭,女人说:“好了。”

程澈坐起来,摸摸肩膀。痂脱落了,皮肤完好如初,连疤都没留。

“免费?”他问。

“首次治疗免费。”女人说,“之后每次10积分。重伤50,致命伤200,复活1000——前提是你有复活道具。”

“复活?”程澈眼睛一亮。

“别想了。”女人泼冷水,“复活道具只有S级副本才出,而且概率万分之一。新人能活过三个副本就不错了,还想复活?”

程澈摸摸鼻子,下床。晏惊澜也检查了一下,虽然毒解了,但身体还有点虚,女人用仪器照了照,说:“轻微虚弱,休息就行,不用治疗。”

两人离开治疗室,回到一楼吧台,用积分兑换了东西:

战术匕首x1(20积分),面包x10(10积分),矿泉水x10(10积分),副本基础情报x1(30积分)。总共70积分,还剩80积分。

情报是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

【副本:微笑小镇】

【难度:D级】

【已知规则:1. 微笑是义务;2. 永远不要接受晚餐邀请;3. 不要吃任何红色的食物。】

【警告:该副本精神污染指数较高,建议精神属性B以下玩家谨慎进入。】

【备注:小镇居民不会主动攻击,除非你违反规则。但一旦违反,全员敌对。】

程澈看完,把纸条递给晏惊澜。

“精神污染……”晏惊澜皱眉,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不知道。”程澈说,“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
他们回到房间——组队后,两人共享一个房间,比单人房间大一点,有两张床。程澈把食物和水放在桌上,瘫在床上。

“有三天时间。”他说,“怎么安排?”

“训练。”晏惊澜说,“你的近战太差,必须练。我的左手刚恢复,也要练。每天去训练场两小时,剩下的时间休息、分析情报。”

“训练场一小时1积分,两小时就2积分,三天6积分,两人12积分。”程澈算账,“还剩68积分,够用。”

“不够。”晏惊澜说,“还要留积分防身。下个副本如果受伤,治疗要积分。如果时间到了还没通关,住宿要积分。至少要留50积分备用。”

“那就只练一天。”程澈讨价还价,“我这种天赋,练一天顶别人三天。”

晏惊澜看着他,没说话。

“好吧,两天。”程澈妥协,“不能再多了,我要留时间睡觉。”

“行。”晏惊澜站起来,“现在就去。”

“现在?”程澈哀嚎,“我刚打完副本,很累的。”

“所以更要去。”晏惊澜拽他起来,“在安全区累,总比在副本里死强。”

程澈被拖出房间,拖上三楼。三楼是训练场,有几个房间,门上写着【近战训练】、【射击训练】、【反应训练】等。他们走进近战训练室,里面是个空旷的房间,墙壁和地面都是软垫。中间有个木人桩,旁边架子上放着些训练武器:木刀、木剑、拳套。

晏惊澜挑了根木棍,扔给程澈:“先从基础开始。握紧,挥。”

程澈接过木棍,掂了掂,很轻。他学着电影里的样子,摆了个姿势,然后挥棍——

“啪!”

晏惊澜用另一根木棍轻易架住,然后手腕一翻,程澈手里的棍子就飞了出去,掉在垫子上。

“……”程澈沉默。

“握紧,手腕用力,腰发力。”晏惊澜捡起棍子,塞回他手里,“再来。”
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程澈体验了什么叫地狱。晏惊澜是个严格的教官,每个动作都要求标准,稍有不对就重来。程澈累得满头大汗,手臂酸得抬不起来,但晏惊澜一点不手软。

“你以前当过兵?”程澈喘着气问。

“练过。”晏惊澜简单地说。

“练过什么?散打?武术?”

“杀人技。”

程澈不问了。他想起晏惊澜大学时休学,人间蒸发,再出现时是在游戏里。这中间发生了什么?

训练结束,两人回到房间,程澈直接瘫在床上,不想动。晏惊澜倒是还好,去卫生间冲了个澡,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。

“你的特殊能力是什么?”程澈突然问。

晏惊澜擦头发的手一顿。

“个人信息里写着‘特殊能力:未解锁’。”程澈说,“但我觉得你应该有。在车上,你面对影子的时候,太冷静了,不像新手。”

晏惊澜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也有。”

“我没有。”程澈摊手,“我真没解锁。”

“但你能钻规则漏洞。”晏惊澜说,“那不是智力高就能做到的。你需要一种……直觉。对规则本质的直觉。这种直觉,本身就是一种能力。”

程澈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他确实能感觉到规则的“漏洞”,就像在数学题里找到捷径一样。

“那你的能力是什么?”他追问。

晏惊澜没回答。他擦干头发,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:“睡觉。明天继续训练。”

程澈盯着他的侧脸,看了几秒,也躺下了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两人的呼吸声。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天,分不清白天黑夜。

“老晏。”程澈突然开口。

“嗯?”

“你进游戏,是为了什么?”

晏惊澜没睁眼,但睫毛颤了一下。

“为了找人。”他说。

“谁?”

“我妹妹。”

程澈愣了。他想起晏惊澜笔记本上那句话:“我必须回去,在她消失之前。”

“她也在游戏里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晏惊澜的声音很轻,“但我必须找到她。无论她在哪里。”

程澈没再问。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。就像他进游戏,是为了钱,为了给妹妹挣医疗费。但他没说,晏惊澜也没问。

“睡吧。”晏惊澜说。

“嗯。”

程澈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却还在转:微笑小镇,精神污染,红色的食物,晚餐邀请……下一个副本,会是什么样?

三天后,他们就要知道了。

而在那之前,他们需要变强。

至少,要强到能活着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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