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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爆炸

综影视:我知道我魅力无限

爆炸是从船阵中心那艘主船腹部传来的。闷响穿过海水和铁板的层层阻隔,到了张若衫脚下时已经被削去了锐利的棱角,变成一声从船底板深处涌上来的、带着震颤的轰隆。紧接着是第二声,更近,更猛,整艘船的龙骨都跟着震了一下,货舱的油布帘子哗啦啦地抖,桌上的瓶罐叮叮当当地互相碰撞。她站着的木地板在脚底嗡嗡地颤动,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活物在船底打了个滚。

张若衫攥紧了那份研究报告,抬头望向爆炸传来的方向,脸色在油灯的明灭中变了几变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喉咙里滚出一句低到几乎听不见的:"这两人搞什么……"后半截话被第三声更大的爆炸吞没了。那一瞬间,整面舱壁朝内猛地鼓了一下,木板嘎吱作响,油布被气浪掀开一角,海面上的火光从缝隙里涌进来,把船舱染成了一片翻涌的橙红。

黄昏草。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闪电般劈过——如果爆炸把那些植物的种子和花粉炸散了,顺着海风和气流扩散出去,这条船上的人没有一个人能活。她甚至来不及收拾桌上的文件,只将那份报告叠了两叠塞进怀里,转身就往门外冲。然而刚跑出两步,身后又一声巨响,一股挟着灼热气浪的冲击波从船底轰上来,把她整个人掀翻在地,膝盖和手肘在木板上磕出钝痛。她咬着牙爬起来,回头一看,刚才那间研究室的舱壁已经被炸开了一个豁口,海面上的火光从破洞里灌进来,灼热的风卷着飞灰和碎裂的纸片,卷过她身侧。

火势蔓延得极快。她被迫退向船舷边缘,手里紧攥着那份报告,翻过栏杆踩着另一艘小船,弃了茹昇号。海水从船阵外围涌过来,把脚下的船板推得摇摇晃晃,而她回头望见的最后一眼,是那片被火光吞噬的货舱方向——黄昏草在高温中蜷曲、焦黑、化为细碎的灰烬,像一场金色的雪被倒着烧进了火里。海面上黑烟滚滚,一波一波地朝天空升腾,和月光搅在一起,把大半个天穹都染上了浑浊的暗红。

她踩着舢板跳回外围一块探出水面的礁石上,半蹲着身子喘了几口气,海风吹散了她额前湿漉漉的碎发。混乱从船阵中心蔓延开来——铁索连接的失踪船只上到处都是逃亡的劳工,镣铐拖在铁板上的哗啦声、沉重的喘息声、踩空跌进海里的扑通声,混成一片嘈杂而恐惧的洪流。而在这些逃亡的劳工身后,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正有条不紊地堵截着出口。领头的那个站在高处,声音被海风和爆炸的余响撕成碎片,但依稀可辨:"副官说了——礁石上的事不能被外人知道——销毁所有证据——一个都别放过!"

整齐的应答声响起,然后是一连串更紧凑的枪声。

张若衫缩在礁石阴影里,亲眼看见几个士兵拦住了一群老劳工。他们被反绑着手,腿脚不便,跑不快,被士兵们从人群中拖出来。张若衫看见有人在喊救命,有人跪下,有人拼命地摇头——但士兵们没有犹豫,他们把炸药绑在老劳工们的腰上,然后把他们连推带搡地固定到那些被铁索连接的失踪船只的船体旁。片刻之后,引信被点燃,火光腾起,巨大的爆炸声把惨叫和哀求都撕碎了。船体碎裂的木片和铁皮飞溅入海,水面剧烈地翻涌着,过了很久才平静下来。那几个人,还有那艘船,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,沉进了月光明亮的黑色海面下。

张若衫闭了一下眼。她的手指攥紧了礁石边缘粗粝的岩面,指节泛白。她再睁开眼时,目光里那点方才被爆炸吓到的慌乱已经被一种更冷、更沉的东西压了下去。这个幕后的人,要么认识张启山,要么是张启山的仇人。她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,不管属于哪一种情况,她都得提前回家了——这里的局面已经超出了她一个人能收拾的范围。

但那两个人还在里面。

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小的银哨,含在唇间,吹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、被浪声盖了大半的音调。三秒之后,礁石另一侧的水面无声地分开了,一个穿着深色水靠的身影从浅水处浮上来,半张脸被面巾遮着,只露出一双训练有素的、冷静的眼睛。紧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——藏在暗处跟随她的张家亲兵。领头那人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情况,目光在她沾血的袖口和翻卷的衣摆上停了一瞬,没有多问。

"那两个人呢?"张若衫问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处后的、不掺水分的沉。

亲兵朝盘花海礁的方向偏了一下头,用同样的低声回话:"方才混乱开始之后,两位张长官从海里上了礁石西侧。我们的人一直跟着——但爆炸之后,那片区域有毒雾飘散,我们不敢靠近,只远远看到其中一个倒在了礁石上。"

张若衫不等他说完,人已经转身朝那个方向淌进了水里。

盘花海礁西侧,月光比方才暗淡了,被黑烟和火光熏得发蒙,照在礁石表面的光带上一层灰蒙蒙的薄翳。张海楼仰面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面上,半边身子浸在海水涨潮漫上来的浅水里,面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,脸颊和脖颈上布满了细密的红疹,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溃烂,边缘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。他的嘴唇干裂,呼吸粗重而浅,眼皮微微颤动着,像是在某种噩梦里用力地想睁开眼睛。胸口有一大片暗红色的、被海泡过的血迹,已经在湿透的布料上晕开了,看不出伤口具体在哪儿,但血量不少。

张若衫踩着湿滑的礁石跑过去,海水浸透了她已经半干的裤脚和鞋袜,冰凉地贴在脚踝上。她在他身边蹲下来,伸手去探他颈侧的脉搏——跳得很快,又很弱,像一只要熄灭的烛火在风里苦苦撑着。她摇了摇他的肩膀:"张海楼!醒醒!"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。她低头看了看他脸上的红疹和溃烂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黄昏草。他也沾到了。

她本想把他扶起来,但刚弯腰发力,身后两个亲兵已经无声地赶到了,一左一右架住了张海楼的两条胳膊。领头那人低声而急促地说:"小姐,他沾到毒了,我们来吧。"

张若衫松开手,站起来。她的目光从张海楼那张被红疹和溃烂毁了大半的脸上移开,迅速扫过整片礁石。张海侠不在这一侧。

她跑起来。

绕过礁石东南角那道天然的隆起,月光在一瞬间重新倾泻下来,照出一片更乱的、被爆炸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石扫荡过的狼藉场面。散落的铁片和木屑嵌在岩缝里,表面还泛着余温的微光。而在这片狼藉的边缘,一个人影靠着一块半人高的岩石斜坐着,头朝一侧耷拉着,满身的血和海水的混合物把整件贴身短褂染成了斑驳的深色。

张海侠。

张若衫的脚步骤然刹住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面猛地拽住了。她一步步走过去,月光一寸一寸地照亮他的轮廓。他坐着的那块岩石下方,有一片暗红色的、混着海水还在持续洇开的血泊。她的目光顺着那片血迹往上看,然后停住了。

他的腿。从膝盖往下的部分以一种完全不正常的角度歪着,皮肉碎裂翻卷,露出森白的骨茬,海水和砂石嵌在翻开的创口里,触目惊心。整条腿的形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过,扭曲、肿胀、无法辨认原有的线条。而他的腰部以下,整个人像是被拧了一下似的朝一侧歪斜着,脊椎的位置在月光下有一个明显的、凹陷下去的错位,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腰后猛地折叠过。

张若衫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,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,又松开。海水从她脚边退去,带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。她蹲下来,伸手探向他的颈侧。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,她整个人顿住了——还在跳,但太弱了,间隔太长,像是隔着一层厚棉被在听远处有人敲鼓。他的脸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紧闭着,眼睫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极淡的阴影。他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,如果不是那些血和那道扭曲的脊椎,看起来就像是趴在书案上打了个盹。

"张海侠。"她叫了一声。没有回应。

"张海侠!"她又叫,声音比方才高了,尾音裂开一道细缝。海风吹过来,把他的头发吹动了,但他的眼皮没有颤。

"来人——快来人——!"她终于转过头,朝身后的方向喊,声音被海风撕碎了抛进月光里。几个亲兵从不同方向涌过来,有人在翻随身携带的急救包,有人在解自己的水靠带子想做临时绑带。但所有人看到张海侠腰部以下那道触目惊心的扭曲时,动作都顿了一下。

张若衫把目光收回来。她低下头,额头几乎贴到他垂着的肩膀上方。海水从她湿透的发梢滴下来,落在他的衣领上,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分不开了。她的声音很低,低得只有他们之间的距离能听见,带着一种被反复碾压后变得异常平静的、干涸的轻:"别睡了。"她停了一下,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,咽了咽,又开口,"我们回家。"

潮水涨上来,把礁石边缘的血迹洗去了一些,露出底下被海水常年浸泡后变得光滑的黑色岩石。远处船阵方向的火光还在烧,黑烟还没有散尽,月亮透过烟隙照下来,把盘花海礁上的人和石头都镀上一层模糊的、带着暖意的光,像是给一切都裹上了一层旧的、半透明的薄纱。海水在礁石周围反反复复地涌动,涨了又退,退了又涨,而风从那片被烧过的海面上吹过来,带着焦糊和咸腥混合的气息,一直吹到很远很远的、看不见的岸边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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