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影视同人  南部档案丁禹兮  庆余年     

守夜

综影视:我知道我魅力无限

医院的灯是那种惨淡的、瓦数不足的白炽灯,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,光线洒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有气无力的昏黄。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的脚步声经过,胶底鞋踩在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短促而轻柔的啪嗒声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指尖轻轻叩着一扇门。

张若衫换了干净的衣服。陈妈连夜从公寓送来的,一件素白的棉布衫和一条深蓝的长裙,头发还带着一点洗过之后没完全干透的潮气,拢在耳后,露出干净清瘦的脸庞轮廓。她坐在两张病床之间的那把硬木椅子上,后背靠着椅背,身体微微朝张海侠那边偏着,手肘撑在床沿上,下巴搁在交叠的小臂里。灯光从她斜后方照过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床单上,薄薄的,像一片不小心落在那里的、半透明的叶子。

张海侠还没醒。他躺在白色的被褥下面,整个人像被那些白色吞掉了一半,只剩上半张脸露在外面。脸上的血色几乎没有,嘴唇是淡得近乎透明的灰粉色,眼皮安静地阖着,睫毛在眼窝下方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。他的腰部以下被缠了厚厚的绷带,隔着被子看不出具体的情况,但被子隆起的高度和形状都不太正常,像是下面垫了许多支撑的东西。床头的监护仪器偶尔发出极轻的嘀声,显示屏上的波形缓慢地起伏着,像一颗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跳动着的心脏传过来的、被削弱了无数倍的回声。

旁边那张床上,张海楼倒是好一些。他脸上的红疹和溃烂被涂了一层淡绿色的药膏,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薄荷油般的清亮光泽,整张脸看起来滑稽又可怜。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,胸口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着,输液管从他的左手背蜿蜒上去,透明的管子里面一滴一滴地落着药液。

张若衫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,久到她的右臂被自己的脑袋压得发麻,久到窗外的月亮从这一格窗子移到了那一格窗子。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。一个穿着深灰短褂的男人走进来,是她认识的那个亲兵头领。他在门边站定,微微垂着眼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公事公办的恭敬:"小姐,佛爷下了死命令,必须接您回长沙。船已经备好了,天亮就能走。"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为难,"您别让属下们为难了。"

张若衫没有动。她的脸还埋在自己的手臂里,只露出一只眼睛,视线落在张海侠床头的监护仪上,看着那些缓慢跳动的曲线。"再等等吧,"她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沙哑和另一种说不清的、更沉的东西,"过了今晚。"

亲兵没有再说什么,在门口站了片刻,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。

半夜,走廊上的灯光变暗了,大约是值班的护士拧暗了某一盏总灯。张若衫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,趴在自己手臂上的姿势终于撑不住,渐渐滑向了更深层的睡意。她的脑袋慢慢歪下来,靠在了张海侠床沿的白色护栏上,脸颊贴着冰凉的金属杆,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梦里也在盘算什么。

张海楼就是在这个时候醒的。

他先是感觉到了眼皮的重量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着眼睑,费了好大的劲才掀开一条缝。视野先是模糊的、一片暖黄色的光晕,然后慢慢聚焦,看到天花板上一盏灰扑扑的灯,灯丝在玻璃罩后面明晃晃地亮着,周围一圈光晕柔和得像水彩笔洇开了。他眨了两下眼,喉咙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想咽口唾沫,嗓子却不听话地收紧了一下,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嘶哑的气音。

然后他偏过头,看见了趴在他旁边床沿上的张若衫。

她的脸侧对着他,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,额头抵着那张床的护栏——是张海侠的床。她的睫毛阖着,在眼下投着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鼻梁的线条在灯光里显得很柔和,嘴唇微微张着一条细缝,呼吸平稳而轻缓。素白的棉布衫领口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,锁骨窝里有一小片被灯光照得发亮的光影。

张海楼静静看了她很久。他自己的手背上有药膏干涸后形成的膜,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还行,能屈能伸,只是动作慢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浆糊。他慢慢把自己撑坐起来一些,后背靠上床头,动作间牵扯到了胸口那道伤口,他无声地呲了一下牙,把闷哼压在了喉底。

她等了他们多久呢。她是怎么找到他们的。那些张家的亲兵是她叫来的吗。张海侠……他偏头看向另一张床上安静躺着的搭档,看到那些绷带和被褥下不自然的轮廓,瞳孔缩了一下。他的手指在被单上慢慢攥紧,把一块布料攥成了皱巴巴的一团。

是他的主意。是他非要去盘花海礁,是他没等张海侠把话说完就搂着他肩膀说"走咯虾仔"。是他大意了,是他太信自己的舌下刀片和那些坑蒙拐骗的江湖路数,以为凡是人搞的鬼就总能被人拆穿。他没有料到对方有炸药,没有料到那些铁索船阵里藏着那么凶的东西,没有料到这一脚踩下去,会把张海侠的半条命炸碎在这片南洋的浑水里。

他目光重新落回张若衫身上。她的头在睡眠里微微动了一下,脸颊蹭了蹭冰凉的金属护栏,似乎觉得不舒服,眉毛蹙得更紧了一些,但没有醒。

张海楼的视线落在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。指尖微微蜷着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淡淡的粉色。今天白天——不,已经是昨天了——这只手还用指腹点了他的脸颊,半真半假地威胁他"你试试",眼睛亮亮的,狡黠得像只偷了鱼干的小猫。然后也是这只手,在月光下攥着那份研究报告,在礁石上跑着找他,在他身边蹲下来摇晃他的肩膀叫他醒醒。他当时半昏半醒,但记得那个声音,带着一点颤抖却硬撑着的"张海楼!"

她大概要走了吧。他慢慢撑着床沿,把腿挪到地板上,赤着脚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,扶着床头的铁栏稳住。他把自己被子上那条薄薄的毛毯抽出来,轻手轻脚地走到张若衫身边,把毛毯展开,小心翼翼地搭在她肩膀上。他的动作太慢了——药膏让他的关节发僵,又怕弄醒她,从展毯子到盖上用了大概十几息,期间大气不敢出。毯子落下的时候他离她不过一尺,能闻到她头发上残留的一点白茉莉和木质调香皂的气味。很淡,被消毒水的味道冲散了大半,但还是有一丝钻进了他的鼻腔。

他退后半步,却没有回到自己的床上。他绕到张海侠床的另一侧,在那边的方凳上坐下来——凳子矮,他弓着背,手肘撑在膝盖上,佝偻着身子趴在了张海侠的床边。他的脸朝向她那一侧,隔着张海侠被白色被褥覆盖的身躯,正好可以看到她趴在护栏上的睡颜。她披着那件毛毯,肩膀的线条被裹在里面,看起来小了一圈,像一个窝在沙发角落里的、快要在暖气里融化的影子。

他看着她的眉眼。灯光把她的轮廓磨得很软,眉弓、鼻尖、下颌的线条都融在一种柔和的光晕里,没有了白天那股张牙舞爪的劲儿,没有那句"我劝你赶紧松手否则我怕你活不到明天早上"的娇蛮。她现在的样子很安静,像一个普通的、守夜守累了的年轻姑娘,在陌生地方陌生的人身边睡着了,连警惕都忘了。

她大概从来没想过,给她兜底的人是这个嘴贫爱闹、一看就不靠谱的家伙吧——不,也许她确实没把他当成兜底的人。她自己的底子厚着呢,那些铁弹子和匕首,那些在海里翻腾自如的水性,那些从他嘴里撬情报的狡黠。她从头到尾也没真的需要他兜什么底。但这一次之后,她肯定要被她的家里人接回去了。张海楼从醒来到现在,一直没敢让这个念头落地,但此刻趴在这里,看着她那安静得不真实的睡脸,那股酸涩到底还是沿着喉咙爬了上来。

他见过太多人去楼空的场面了。南洋这地方,人来人往如潮水,今天坐在你对面吃椰浆饭的人,明天就可能上了某艘再也不会回来的船。他早就习惯了,不交深交,不存念想,走了一个还有下一个。但此刻他看着这个缩在毛毯里睡着的、明天之后大概就再也见不到了的姑娘,胸口那道伤口忽然比方才更疼了,疼得他不得不把脸埋进自己交叠的手臂里,闭着眼缓了很久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天边已经露出一线极淡的青灰色,海平线那边有一点微光正在缓缓地顶开夜色。病房里的灯还亮着,但光线在清晨的薄明里显得越来越弱,像是被窗外涌进来的天光一点点稀释了。

张若衫动了动,醒了。她抬起头来,脖颈僵了一宿,酸得她嘶了一声,伸手揉着后颈。毛毯从她肩上滑落,她低头看了一眼,抓在手里愣了愣,然后抬起头,视线绕过张海侠的病床,看到了对面趴在床沿上的张海楼。

他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,脸埋在臂弯里,露出一小截带着绿药膏痕迹的侧脸,呼吸均匀。输液管从他手背上垂下来,透明的管子在晨光里泛着一点细碎的光。他身上那件病号服大了一号,领口松垮地敞着,露出下面缠了一半的绷带。

张若衫看了他片刻,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她把毛毯叠了叠,轻手轻脚地站起来,走过去,把毛毯重新盖在了张海楼裸露的肩背上。她的动作很轻,但他还是醒了。他的睫毛颤了一下,睁开眼,视线从模糊到聚焦,看着眼前的人——张若衫弯着腰,还没直起身,一只手还搭在毛毯边缘,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到彼此眼底映着的那一丁点晨光。

"你醒了。"她说。

"嗯。"他嗓子还是哑的,声音低得像从砂纸缝里挤出来的。

两人对视了一瞬。张若衫直起身,退开半步,指了指他脸上的绿药膏:"你这一脸绿的,像片刚出土的铜钱草。"

张海楼咧嘴想笑,扯到脸上的溃烂处,又痛得龇了一下牙:"你有镜子吗?让我照照,看值不值钱。"

"不值钱,三文钱一斤都没人要。"

"那得留着。三文也是钱。"

两人拌了两句嘴,声音都压得很低,像是怕吵醒了张海侠。但张海侠没醒,他的眼睛还是安静地阖着,监护仪上的波形还在缓慢地走,像是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什么,听着他们说话,但没办法应答。

张若衫的目光在张海侠脸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她收回视线,看向窗外那片被朝霞染了边的天空。天快亮了。海平线那边有一道金橘色的光正在缓缓地铺开,把半边天烧得暖洋洋的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份叠好的研究报告,硬硬的纸角隔着衣料抵着胸口。

"我要回长沙了。"她说。

张海楼脸上的笑慢慢收了。他没有马上接话,只是偏过头,也看向窗外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光。晨风从窗缝里漏进来,带着海的气味和一点隐约的、不知哪家早起的店家烧煤炉的烟火气。

"嗯。"他说。停了一下,他又说,声音很轻,"你早该回去的。"

张若衫偏头看他。他的侧脸在晨光里被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,那些绿药膏和红疹交错着,丑得乱七八糟,但眉眼间那股散漫的、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劲儿还在,像是没被什么真的打倒过。

"你呢?"她问。

"我?"他笑了一下,把脸重新转过来看向她,目光清亮,"我没事。虾仔也没事。他命硬着呢,碎几根骨头,长好了又能跑。"他把手伸到被单外面,朝她摆了摆,"回见啊,大小姐。"

张若衫看了他一会儿。那双眼睛里有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,像是说"回见"两个字的时候,把很多没说出口的话也一并塞进去了。她没有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,把那句"还能再见吗"咽回了喉咙里。

天彻底亮了。病房的门被推开,亲兵头领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深灰短褂的人,手里拎着她的布包和一件披风。她没有再回头,跟着他们走出了病房,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,被清晨的光和消毒水的气味一起吞没了。

张海楼重新趴回张海侠的床边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窗外有海鸥叫了一声,拖得长长的,像是在喊谁的名字。他闭着眼,过了一阵,轻声说了一句,说给昏迷的搭档听,也说给自己听:"虾仔,你说,她回去了还会想我们吗?"

监护仪嘀了一声,没有回答。晨光从窗口涌进来,把两张病床之间的地面照成一大片温热的金色。他趴在那儿,听着隔壁床搭档微弱的、但是持续着的呼吸声,慢慢地,也睡着了。

上一章 大爆炸 综影视:我知道我魅力无限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