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化馆演出结束后的第二周,祥子收到了一封邮件。
发件人是一个她不认识的邮箱地址,标题写着“关于贵乐队的演出邀请”。她把邮件读了两遍,截图发到群聊里。爽世秒回了三个感叹号,立希隔了五分钟回了一句“真的假的”,灯回了一个石头掉进水里的表情包。睦没有回复,但一分钟后祥子听见门口有人敲门。开门,睦站在外面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同一封邮件。
是一个小型音乐节的邀请。不是拼盘演出,不是Livehouse的拼场,是一个正式的音乐节。主办方在文化馆演出那天坐在台下,听完她们的新歌,散场后从前台经理那里要了祥子的联系方式。邮件里写着演出时间是明年春天,地点在台场,室外的舞台。
“明年春天。”爽世在练习室里把邮件从头到尾念了一遍。立希靠在鼓架旁边,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着节奏,不是紧张的节奏,是已经在排时间的节奏。灯蹲在窗台前面,把今天带来的石头排成一排,抬起头问大家春天是几月。祥子说三月。灯点头,把第三块石头往前推了一点,自言自语说那还有四个月。
“四个月。要准备一套完整的歌单,十二首。”立希在手机备忘录里拉了一个清单,演出曲目从第一次Live的旧歌排到最新写的《冬日练习曲》。爽世说还要加一首新歌,春天在室外舞台要有一首属于春天的歌。灯打开笔记本,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两个字——春。
祥子重新排了排练计划。每周四次,周三周五放学后加周六下午和周日上午。立希在群聊里第一个回收到,爽世回了一个举着哑铃的猫,灯回了三个太阳。睦没有回,但第二天排练时她第一个到,把键盘前面的电源线理好了。
寒假正式开始之前,她们在练习室里开了最后一次会。祥子把音乐节的流程表打印了五份,一人一份。流程表上印着台场的舞台照片,室外的,背景是东京湾和彩虹大桥。立希用手指在舞台照上比了一下,说鼓要放在靠后的位置,室外的声音散,鼓要靠近后墙。爽世说贝斯接DI盒直接进调音台,室外的低频不容易收。灯在流程表背面写了几行字,不是歌词,是注意事项——室外风大,麦克风要加防风罩;三月天冷,手会僵,带暖宝宝。睦把流程表折好放进口袋,然后从琴盒里拿出一个新拨片,放在祥子的键盘上。祥子拿起来看,拨片是浅蓝色的,和七岁那年系在睦手腕上的拨片绳是一个颜色。
“什么时候买的。”祥子问。
“昨天。”
祥子把拨片收进口袋。
寒假开始之后,练习室的暖气从下午开到晚上。立希每次都是第一个到,把暖气和器材都打开。爽世带来热的罐装红豆汤,一人一罐。灯把暖宝宝贴在笔记本封面上,写字的时候手不会僵。睦带了新的便签本,旧的快写完了。祥子每次排练前还是弹那四个音,然后立希用鼓棒在鼓边上敲三下。
音乐节前一个月,主办方发来正式通知。演出时间三月十五日,下午两点四十分上台,时长四十五分钟。地点台场室外特设舞台。和通知一起来的还有一份舞台尺寸图,立希用铅笔在上面标注了每个器材的位置。爽世在尺寸图背面画了一个笑得很丑的太阳。灯说三月十五日那天月亮是什么形状。立希在手机上查了查,说是上弦月。灯点头,在歌词空白处画了一个半月亮的符号。
音乐节前一周,东京开始回暖,樱花的早开品种开始冒出花苞。练习室里暖气和外面气温打架,窗玻璃上结了一层水雾。灯在起雾的玻璃上用手指画了五个人。火柴人,高矮不一样,有一个背着吉他,有一个拿着鼓棒,有一个头发很长代表爽世,有一个站在最前面代表祥子。画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了看,然后用手掌把画擦掉。爽世看见了,问她为什么不留着。灯说留在手上,不在玻璃上。然后继续低头写字。
音乐节前三天,爽世换了新弦,是春天用的,比冬天那套亮半个音。立希把双踩踏板调了又调,反复试,爽世说你已经调了很久了,立希没抬头说再试几次。灯把歌词从头到尾抄了一遍,不是修改,是手抄。她把旧笔记本上所有的歌词都誊写到一本新的本子上,封面是白色的,她自己在上面画了一块石头。睦把吉他送到乐器店做了保养,琴颈上那道划痕还在,她用手指摸了一下。祥子把演出当天的行程写在群聊里:上午十点集合,十点半出发,十一点到台场试音,一点四十分后台准备,两点四十分上台。最后加了一句——不准迟到。立希回了一个字,爽世回了一个表情包,灯回了三个太阳,睦没有回。演出前一天,练习室早早结束了排练。祥子说今天不练太久,回去休息。爽世把贝斯放进琴盒,立希把鼓棒卷进袋子里,灯把笔记本和石头收好。睦站在门口,吉他背在肩上,等她们。
走廊上,祥子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圈练习室。她明天还会来,但她还是看了。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