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章 决战前夜（八）

与此同时，夏川樱回到了家。

母亲在客厅里等她，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，牛奶上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。她坐在沙发上看书，但显然没看进去——同一页已经停了十分钟。

“回来了？累不累？”母亲抬起头。

“还好。”夏川樱接过牛奶，喝了一口。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流下去，整个胸腔都暖了。

“明天的比赛，妈妈会去看的。”母亲说，眼眶有些红。她放下手中的书，用手背轻轻按了按眼角，“我的女儿，要在全国大赛的决赛上场比赛了。从伦敦的医院到东京的球场——这条路你走了很久。”

“妈妈……”

“你爸爸如果知道了，一定很高兴。”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。她别过头，假装在看窗外的月亮。

夏川樱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。她对他的记忆很模糊，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——他把她扛在肩膀上，走在樱花树下，花瓣落在她头顶上；他教她骑自行车，在后面扶着车座，手掌宽厚而有力；他给她买了一个小小的网球拍，塑料做的，颜色是淡粉色，说“以后小樱要成为网球选手哦”。

“嗯。”夏川樱点点头，坐到母亲身边，轻轻靠在母亲肩上，“爸爸会看到的。他会看到的。”

母亲擦了擦眼泪，笑了。她拍了拍夏川樱的手背。

“早点睡。明天还要比赛呢。”

“嗯。晚安，妈妈。”

“晚安，小樱。”

夏川樱回到房间，坐在书桌前。

桌上的相框里，她和艾米莉的照片依然在笑着。金发和黑发在风中飘动，两个女孩的笑容灿烂而纯真。背景是温布尔登的草地，绿色的看台空无一人。她看着照片看了一会儿，用手指轻轻拂去相框边缘的灰尘。

然后她打开日记本，翻到新的一页。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秒，然后开始移动。

“明天，全国大赛决赛。对阵越前龙马。”

“我没有必胜的把握。比赛从来没有必胜这回事。越前龙马很强——他击败了真田君，击败了手冢君，他每一场比赛都在变强。和他交手，需要有面对未知的勇气。”

“但我有必须赢的理由。”

“不是为了证明什么——不是为了证明给大卫·威尔逊看，不是为了证明给那些说我手臂废了的人看。不是为了打败谁——不是为了打败越前龙马，不是为了成为最强。”

“只是因为——我想赢。想和这些人一起赢。想站在那片球场上，和那些少年们一起，举起那个奖杯。想和他们一起笑着站上最高的领奖台。”

“所以，明天，我会全力以赴。”

她合上日记本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
月亮很圆，很亮。和那个深夜训练后的夜晚一样。和夏日祭的夜晚一样。和知道真相的那个夜晚一样。和每一次重要时刻的夜晚一样。

但这一次，她的心中没有恐惧，没有不安，没有犹豫。只有期待——那种纯粹的、明亮的、像太阳一样温暖的期待。

期待站在球场上，和那些少年们一起战斗。期待听到击球的声音在球场中回荡。期待那个奖杯被高高举起的瞬间。

她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
很快，她就进入了梦乡。

梦中，她站在球场上。阳光洒在身上，温暖而明亮，像是被包裹在一层金色的薄纱里。对面是真田、幸村、柳、仁王、柳生、丸井、桑原、切原——所有人都在。他们穿着立海大的土黄色运动服，手里拿着球拍。

他们笑着，朝她挥手。切原挥得最用力，丸井在吹泡泡糖，仁王在转球拍，真田双手抱在胸前但嘴角上扬。

她也笑着，朝他们跑去。网球的重量握在手中，球鞋踩在红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跑着跑着，她发现自己穿着立海大的运动服，手里握着那把粉色的球拍。球拍的握把被她的手心捂得温热。

而球场变成了明治神宫球场，看台上坐满了观众，土黄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。金色银杏叶从树上飘落，在风中旋转。

幸村站在她身边，递给她一枝樱花。花瓣是淡粉色的，还带着露珠。“去吧，”他说，“去战斗。”

她接过樱花，深吸一口气，走上了球场。

对面，越前龙马站在那里，压了压帽檐，嘴角挂着自信的笑容。他的白色帽子上有青学的标志。

“还差得远呢。”他说。

她笑了。

“来吧。”

阳光洒在球场上，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一切。她手中握着球拍，脚下踩着红土，心中没有一丝阴霾。

她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。

窗外的天空开始发亮，从深蓝变成浅蓝，天边泛起鱼肚白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全国大赛决赛的日子。

她坐起来，深吸一口气。窗外有鸟儿开始鸣叫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。

然后笑了。

“今天，是决战的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