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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八章

渊雾

他们在园子里住了下来,萧惊渊学做竹器,编的竹篮虽不如南疆时精致,却总能装满满一篮桂花;沈清辞则把桂花酿成酒,埋在桂树下,说等明年开春,就着新抽的嫩芽喝。

夜里,两人坐在廊下,看月光透过桂树洒下来,像落了层碎银。萧惊渊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,是个歪歪扭扭的布偶,像个披着青衫的书生,手里攥着支画笔,正是当年周瑶送的那个,只是剑客的半边被补了又补,针脚笨拙,却看得出来用了心。

“你还带着?”沈清辞惊讶地接过。

“当然。”萧惊渊把布偶放在他掌心,“这是我们第一次被人说‘像’,得留着。”

沈清辞指尖拂过布偶的衣角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岭南书斋,孩子们围着他们喊“萧大哥”“沈先生”;在漠北的雪夜,萧惊渊把他冻僵的手揣进怀里;在南疆的吊脚楼,他说“我的蛊术,只对你用”。

原来那些散落的时光,早已被他们一一拾起,串成了最珍贵的项链。

***开春时,周瑶带着书斋的孩子们来看他们。孩子们都长了个子,围着萧惊渊喊“萧叔叔”,吵着要听南疆的故事;周瑶则拉着沈清辞,偷偷说:“先生,王城来的人说,萧大哥选的继承人把南疆治理得很好,各族都亲如一家呢。”

沈清辞望着廊下教孩子们编竹蜻蜓的萧惊渊,他穿着青衫,阳光落在发间,鬓角的银丝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,早已没了当年蛊王的凌厉,只剩下岁月沉淀的温润。

“他本就该是这样的。”沈清辞轻声说,“不是谁的王,只是我的惊渊。”

周瑶笑着点头,忽然指着桂树下:“先生你看,去年埋的酒,冒出新芽了!”

那坛桂花酒的坛子上,竟真的抽出了株嫩芽,嫩得像翡翠。萧惊渊也看到了,跑过来拉着沈清辞的手:“你看,连酒都舍不得我们走。”

沈清辞望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,忽然明白,所谓归宿,从来不是某个地方,而是某个人。是雁门关挡在身前的背影,是刑场上染血的银袍,是江南桂花树下,笑着说“我馋了好几年”的眉眼。

桂树的新芽在春风里轻轻摇晃,像在说:留下来吧,留在彼此的身边,看遍岁岁年年的春天。

他们终究没有再离开。沈家花园的桂花开了又落,酿的酒喝了一坛又一坛,偶尔有南疆的信使送来消息,说各族安好,说凤凰花林又红了,他们只是笑着听,然后继续做自己的竹器,酿自己的酒。

江湖路远,岁月悠长,他们的故事,不再有刀光剑影,不再有部族纷争,只剩下桂花的甜香,和彼此掌心的温度,在江南的烟火里,慢慢酿成了最醇厚的岁月。

入夏后,沈清辞总觉得乏力,起初以为是春困未散,直到某天在桂花树下看书时,忽然眼前发黑,手里的书卷散落一地。

萧惊渊冲过来扶他时,摸到他手心里沁出的冷汗,才发现不对劲——他指尖的温度竟比井水还凉,脸色白得像宣纸,连唇色都褪成了淡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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