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

“他留了封信给你。”周瑶递过一个信封，封口处盖着沈清辞常用的小印，“他说……你该留在王城，护着南疆的百姓，他不能让你为了他，舍弃那么多人。”

萧惊渊拆开信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，却比往日潦草许多，像是写得仓促，又像是写得艰难：

“惊渊亲启：

见字如面。

知你废除旧训，定历经波折，清辞敬佩。然南疆需要你，各族百姓需要你，那枚合二为一的玉佩，更该留在王城，见证各族相融，而非随我归隐。

书斋的孩子们已托付给老秀才，勿念。

我去了江南，看桂花，也看西湖的月，就像当年说好的那样。

不必寻我。

你是南疆的蛊王，这是你的责任，也是你的荣光。

清辞绝笔。”

信纸在萧惊渊手中微微颤抖，最后那句“不必寻我”，像四根针，狠狠扎进他的心里。他想起沈清辞在祭坛前说的“我等你”，想起他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，原来那不是承诺，是告别。

“他怎么能……”萧惊渊的声音哽咽，银袍上的凤凰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黯淡，“他怎么能替我做决定？”

周瑶别过脸，低声道：“先生说，他懂你的责任，就像你懂他的骄傲。他不想做那个让你舍弃族人的人，就像当年在刑场上，他不想你为他背负叛乱的罪名。”

萧惊渊猛地转身，翻身上马。马蹄踏过青石板路，惊起一片落叶，他没有回王城，而是朝着江南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“沈清辞，”他望着前路茫茫，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，“你想躲，我偏要找。你说我是蛊王，可在我心里，你才是我的归宿。”

江南的桂花已经开了，香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。萧惊渊骑着马，沿着西湖的堤岸慢慢走，银袍上的风尘还未拂去，眼神却亮得惊人。他知道沈清辞在这附近，就像知道自己的心跳一样确定。

路过一家画舫时，他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，正低低地念着诗：“江南好，风景旧曾谙……”

萧惊渊翻身下马，奔到画舫边，只见沈清辞坐在船头，披着件素色的披风，手里拿着一卷书，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，温柔得像幅画。

四目相对的刹那，沈清辞手中的书卷“啪”地掉在船上，眼中闪过震惊，随即是慌乱，像个被抓住的偷儿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他的声音干涩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

萧惊渊跳上画舫，银饰的轻响在寂静的湖面格外清晰。他走到沈清辞面前，没有质问，只是伸手，轻轻拂去他发间的桂花：“我说过，要陪你看江南的桂花。”

沈清辞别过脸，避开他的目光：“我不是让你别来吗？王城需要你。”

“可我需要你。”萧惊渊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没有你的王城，再安稳，也不是家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拼合的玉佩，塞进沈清辞手里：“你看，它没留在王城，它跟着我来了。就像我，无论你躲到哪里，我都会找到你。”

沈清辞握着玉佩，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凉，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。他以为自己能放下，以为自己能成全，可当这个人真的站在面前时，所有的骄傲和理智，都碎成了漫天的桂花雨。

“你这个傻子……”他哽咽着，却被萧惊渊一把拥入怀中。

桂花落在他们交叠的衣襟上，像撒了把碎金。远处的画舫传来悠扬的琴声，西湖的水波轻轻晃动，映着两个终于不再分离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