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做饭】
谢洐第一次下厨,把厨房炸了。
不是夸张——是真的炸了。
他在灶台前站了不到一炷香,锅里的油就窜起三尺高的火苗。他伸手去拿锅盖,袖子带翻了盐罐,盐撒进火里,火苗变成了绿色的,噗地一下舔上了房梁。
我冲进去的时候,他站在灶台前,手里举着锅盖,满脸都是黑灰。房梁在烧,锅在烧,连他袖口都在冒烟。
“出去。”我说。
他看了我一眼,没动。
我拎着他的后领把他拖出去,施了个引水诀灭了火。厨房已经不能看了——墙壁熏得漆黑,灶台裂了一条缝,房梁烧掉了一半。他站在院子里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,袖口还冒着细细的烟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“蛋炒饭。”
我看着废墟一样的厨房,又看了看他。“蛋炒饭?”
他低下头。“你昨天说想吃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昨天路过镇上的饭馆,我随口说了一句“这家蛋炒饭闻着挺香”。我自己都忘了。
“老板娘说,蛋炒饭很简单。先把鸡蛋打散,油热了倒进去,然后用铲子——她说的我都记得。但油一热,它就着了。”
他站在原地,手指上还沾着蛋液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灰扑扑的,像一只被雨淋过的猫。
我没忍住,笑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我笑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耳朵红了。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在笑我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
我走过去,把他袖口那点火星捻灭。“明天我教你。”
第二天,他站在灶台前,系着围裙,手里拿着鸡蛋。我站在他旁边,看着他把鸡蛋磕在碗里——蛋壳掉进去了,他伸手去捞,手指沾满了蛋液。
“……用筷子。”
“哦。”
他把蛋壳捞出来,开始打蛋。动作很小心,像怕把碗打碎。油热了,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不会着的。”我说。
他看了我一眼,把鸡蛋倒进锅里。刺啦一声,他整个人绷紧了。蛋液在锅里摊开,边缘开始冒泡。
“拿铲子。”
他拿起铲子,动作僵硬得像握着一把剑。我握住他的手——凉的,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我带着他翻了一下。
“就这样。”
他没有说话。我侧过头,看到他耳朵又红了。锅里的蛋炒饭最后盛出来两碗。一碗焦了,一碗也焦了。他坐在桌前,看着那碗焦黑的蛋炒饭,看了很久。
“吃吧。”我说。
“焦了。”
“能吃。”
我夹了一口放进嘴里。苦的。他看着我嚼,表情紧张得像在等待宣判。
“咸了。”我说。
他的肩膀塌下去了。
“但下次会好的。”
他抬起头。我把他面前那碗也端过来,夹了一口。
“你做的,你也要吃。”
他低下头,吃了一口。嚼了嚼,眉头皱起来。“难吃。”
“嗯,难吃。”
我们对坐着,把那两碗焦糊的蛋炒饭吃完了。谁都没有剩。第二天,他又做了。这次没炸厨房,但盐放多了。第三天,蛋炒饭。
第四天,还是蛋炒饭。
第五天,我推开厨房门的时候,他站在灶台前,已经出锅了。金黄色的,粒粒分明,葱花碧绿。他端着碗,看着我。
“尝尝。”
我夹了一口。不咸不淡,刚好。
他站在那里,围裙上沾着油渍,手指上还有被烫红的一点痕迹。他看着我吃,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“怎么样?”
“好。”
他笑了。蹲在灶台前,把剩下的蛋炒饭盛出来,一碗给我,一碗给自己。我们坐在院子里吃。阳光很好,碗里的蛋炒饭金灿灿的。
“沈渡洲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每天早上都给你做。”
“行。”
他低头扒了一口饭,腮帮子鼓鼓的。阳光照在他耳朵上,还是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