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沿着河往下游走。河水在左边,山在右边。阳光照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。他的手没有松开。
我们走了很久,走到太阳西斜。山脚下有一个小镇,不大,一条主街,两排房子。我们在镇口停下来,看着镇子里的炊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,在夕阳下变成淡紫色的。
“住这里?”他问。
“住这里。”
我们找了一家客栈。老板娘是个圆脸的妇人,说话带着南疆口音,和云来镇那个老板娘很像。她看了看我们,笑眯眯地问:“一间房还是两间房?”
我看了谢洐一眼。他站在我身后——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耳朵红了。
“一间。”我说。
老板娘给了我们二楼靠街的房间。推开窗户,能看到下面的主街和远处的山。山在夕阳下是橘红色的,像着了火。
他站在窗边,看着远处的山。夕阳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。
“好看吗?”我问。
“好看。”
我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我们的肩膀挨着肩膀。他的体温还是比正常人低一些,但不像在万魔宫里那么凉了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把他捂热。
“沈渡洲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——有没有想过,会和我一起站在窗户前面看夕阳?”
我想了想。“没有。”
“我也没有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在青玄峰的时候,我想的最多的是——今天他会不会看我一眼。后来变成了——今天他会不会少打我一下。再后来变成了——我要杀了他。再后来变成了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“变成了什么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变成了——他要是能看我一眼就好了。就一眼。像看一朵花,一棵树,一片云那样——看一眼。”
夕阳在他脸上慢慢移动着。从颧骨移到眼角,从眼角移到眉梢。
“沈渡洲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现在在看什么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夕阳在瞳孔里燃烧着,把深棕色变成了琥珀色。金色的光在深处安静地沉浮着,像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种子。
“看你。”我说。
他的呼吸停了一瞬。很短的。然后他笑了。
第二天早上,我被街上的声音吵醒了。卖菜的吆喝声,小孩的跑闹声,妇人洗衣的棒槌声。我睁开眼睛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满室通明。谢洐不在床上。我坐起来,看到窗边站着一个人。他站在晨光里,背对着我,手里拿着一杯茶。蒸汽从杯口升起来,在阳光中打着旋。
“早。”我说。
他转过身。晨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眼睛照得透亮。深棕色的,干净的,像山涧里的水。
“早。老板娘送来了早饭,在桌上。”
我低头看。一碗汤,二碗面,三碟家常菜,还有一小碟桂花糕。金黄色的,洒着细碎的桂花末。
“哪来的桂花糕?”
“老板娘送的。说看我们面善。”
他端着茶杯走过来,在我床边坐下。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,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——不再是魔尊的冷冽,是普通的皂角味,和一点点桂花的甜。
“好吃吗?”他问。
“你没吃?”
“等你。”
我拿起一块桂花糕,递给他。“一起吃。”
他看着那块糕,看了很久。然后接过去,咬了一口。很小的一口。
“甜吗?”我问。
“甜。”
他低下头,继续吃着那块桂花糕。腮帮子鼓鼓的,嚼得很慢。阳光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,在颧骨上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。
“谢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每天早上都一起吃早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