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死于剑下,有的死于心魔,有的死于天劫,有的死于暗室,有的死于衰老,有的死于不知道什么原因——就是死了。
在他面前,死了。谢洐站在无数条河流的中央,看着无数个沈渡洲在他面前倒下。
他转身,走回雨里。老人还在石阶下面,身上还是干的。
“看到了?”老人问。
谢洐站在雨里,浑身湿透。石板还被他抱在怀里,灵力残留没有了——被雨水冲走了,或者被他自己的体温蒸发了。什么都不剩了。
“他的命格如此,”老人的声音从雨里传来,很平静。“不管遇到什么人,不管走哪条路——结局都一样。
惨死。没有人能改。没有人能救。”
“没有人?”
“除非有人为他逆天改命。把所有的因都吞了,把所有的果都扛了。换他一个平安顺遂。”
老人的声音很轻,“代价你知道。”
谢洐站在雨里,抱着那块什么都没有了的石板。雨很大,大到看不清远处的山。但他看得很清楚。
“逆天改命之后呢?”
“他会忘了一切。忘了你,忘了青玄峰,忘了万魔宫,忘了情种。他就是一个普通人,拜一个普通的师尊,学一身普通的功法。平安顺遂,一生无忧。”
“但他不会记得我。”
“不会。”
谢洐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石板。雨水从石板表面流过,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那个命格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逆天改命之后,会怎样?”
老人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谢洐,目光平静。雨还在下。谢洐等了很久,久到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,一滴一滴地打在石板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会落到施术者身上。”他终于开口了。
谢洐笑了一下。很轻,很短。他低下头,额头抵在石板上。石板是凉的,雨水是凉的,他的手是凉的。
但他的心是热的。很久没有这么热过了。上一次这么热,是在南疆的月光下,他把脸埋进沈渡洲的掌心。那时候他的心跳得很快,快到他以为那颗心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。后来他知道了——那不是停下来,那是最后一跳。
他把石板放在石阶上,站起来。雨还在下,淋在他身上。他看着老人。
“我换。”
老人看着他。雨在他头顶三寸的地方分开,一滴都没有落在他的身上。
“你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会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永远不会知道。”
谢洐笑了一下。和南疆月光下一模一样的笑,和演武场上最后一刻一模一样的笑。很淡,很安静,像一个人在结束了一件他做了很久很久的事之后,终于可以休息了的那种笑。
“我知道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雨声很大,大到几乎能淹没一切。但他还是听到了——谢洐的呼吸声。平稳的,均匀的,没有一丝颤抖。
一个人在做出最后的决定时,呼吸是不会抖的。
“去吧。”
老人伸出手,指尖点在他的眉心。
雨停了。风停了。世界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