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洐第一次见到那个算命先生,是在一个雨夜。
他从万魔宫的废墟里爬出来。
沈渡洲死了三个月,他抱着那块石板坐了三个月。石板上的灵力残留越来越淡,淡到快没了。
他开始失眠——不是睡不着,是不敢睡。睡着就会梦到。
梦到沈渡洲在他面前碎成光点,从指尖开始,到手臂,到肩膀,到胸口。每一次醒来,石板上的灵力残留就淡一分。他怕有一天醒来,什么都没有了。
所以他不敢睡。
那天雨很大。他坐在万魔宫外的石阶上,淋着雨。石板被他抱在怀里,雨水冲过石板表面,带走了一些灰尘,但带不走灵力残留——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。
他低头看着,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一下。“你连灰都没给我留下。”
“因为你不需要灰。”一个声音从雨里传来。
他抬起头。一个老人站在石阶下面,没打伞,但身上是干的。雨落在他头顶三寸的地方就自动分开了,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壳。
“你是谁?”
“算命的。”
谢洐看着他。老人也在看他,目光平静,像在看一个他已经知道结局的故事。
“你的命很贵,”老人开口了,声音沙哑,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,“噬灵体,万中无一。
但你把它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。”
“什么是不该用的地方?”
“给他种情种。把他关起来。逼他恨你。”
老人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你花了一辈子去抓一个不想被你抓的人。抓到了,他碎了。你图什么?”
谢洐没有说话。雨下得更大了。
“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老人说。
他伸出手,在雨幕中划了一道弧。弧线裂开,露出里面的一片虚空。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——不是金色的,是各种颜色的,像无数条河流在黑暗中并行流淌,互不干扰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其他时空。”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无数个世界,无数个你,无数个他。有的世界里你认识他,有的世界里你不认识。
有的世界里你是他的徒弟,有的世界里你什么都不是。去看看。”
谢洐走进去。
第一个世界。沈渡洲是青玄峰首座,谢洐是杂役弟子。和他们的世界一样。
但结局不一样——沈渡洲没有重生。
他在谢洐动手的那天夜里就死了。灵府碎裂,身体冰凉。谢洐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死了很久很久,然后跪下来,把他的手握住了。太凉了。他握了很久,没有捂热。他坐在那里,握着那只手,坐了很多年。万魔宫空了,魔尊失踪了。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他就在那间房间里,握着那只手,直到自己也凉了。
谢洐转身,继续走。第二个世界。第三个世界。第四个。每个世界都不一样——有的沈渡洲是凡人,有的是修士,有的是魔修,有的是教书先生,有的是打铁的。
有的世界里谢洐在他身边,有的世界里谢洐不在。
有的世界里谢洐是他的徒弟,有的世界里谢洐是他的仇人,有的世界里谢洐只是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。
但结局都一样。
沈渡洲死在谢洐面前。
每一次。
每一种。
每一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