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我站在天枢峰的演武场上，阳光刺眼。陆怀真在说什么，我听不清。声音很远，像隔着一层水。

我走了。走到后山，走到那条小路上。路很窄，两旁是野草和灌木，没有人打扫——因为没有人走。我走到悬崖边上，坐下来。悬崖下面是山谷，很深，雾蒙蒙的，看不到底。

风从谷底吹上来，凉的。我坐在悬崖边上，看着对面的山。青玄峰的山，和所有山一样——绿色的，安静的，亘古不变的。但有一片山崖的颜色不太一样。不是绿色，是深灰色，像被火烧过。很大的一片，从山腰一直到山顶，草木不生。

我盯着那片山崖看了很久。脑子里有一个声音——很远，很轻，像一个人在说梦话。“万魔宫……南疆……”

不是万魔宫。这是青玄峰。

他的万魔宫在南疆，在千里之外。但我的眼睛离不开那片灰色的山崖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，被烧掉了，烧成灰，灰被风吹散了，但山记得。山不会忘。山比人活得久。

我站起来，沿着小路往那片山崖走。走了很久，走到太阳西斜。

到了。山崖脚下，灰色的石头，碎裂的，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炸开过。石缝里有野草长出来，绿油油的，很精神。草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。

我蹲下来，手放在灰色的石头上。石头是凉的。粗糙的，锋利的，像碎瓷片。我的手在石头上摸过，指尖被划了一下——不疼。血珠渗出来，红色的，滴在灰色的石头上，洇开了。

我看着那滴血。忽然想起一句话——“血是红的。师尊的袍子是白的。”

他写的。在那本书里。歪歪扭扭的字迹，一个孩子写的。他的血滴在我的白袍上，我看到了，但没在意。我从来不在意。

我坐在灰色的石头上，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天边从蓝色变成橘红色，从橘红色变成深紫色，从深紫色变成靛蓝。星星出来了。第一颗，第二颗，第三颗。满天都是。

月亮也出来了。弯弯的，像一钩镰刀。月光照在灰色的山崖上，照在我身上，照在我手上的血珠上。血已经干了，暗红色的，像一颗小小的种子。种子。

我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出现一颗金色的种子，画得很仔细，每一道纹路都很清晰。他在那本书的最后一页画的。

右下角，很小，不仔细看会错过。

但他画了。在把自己烧成灰之前，在那间黑色的房间里，在月光下，在最后的时刻——他画了一颗种子。

在所有都被抹去的地方，唯一没有被抹去的——是他画给我看的，一颗种子。

“如果有来世，我想做你窗前的一棵树。你每天推开窗，就能看到我。”

我睁开眼睛。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，亮得晃眼。我看着月亮，看了很久。

“谢洐。”我叫他的名字。没有人回答。

风从山谷里吹上来，凉凉的，带着石头的味道。灰色的山崖在月光下沉默着，像一个什么都不会说的人。

我坐在灰色的石头上，月光照着我，风吹着我，星星在天上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