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楼之贾瑚

五年弹指而过，朝堂风云变幻，嬴政凭借其铁面无私、洞察秋毫的作风与屡次切中时弊的谏言，深得帝心，官阶再进一步，升任左都御史，位列九卿，权柄愈重，已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。然而，宁国府那边却传来些不安分的动静。贾珍之子贾蓉娶了一房妻子秦氏，貌美非常，却来历成谜，只说是营缮郎秦业抱养的女儿。嬴政于一次家族聚会中偶见其面，观其言行举止、气度风华，绝非小门小户所能教养得出，且眉眼间隐隐竟与父亲书房画像中的那位贵人有些许相似，心下顿生疑窦。更令他警惕的是，贾珍看那秦氏的眼神，浑浊不堪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觊觎，全然不顾伦常体统。嬴政心知此事若放任不管，必成滔天大祸，一旦秦氏身世真有蹊跷，整个贾族都将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。他立刻将其中利害关系剖析与贾赦知晓。贾赦听闻，亦是骇然。他虽与宁府疏远，但终究同气连枝，一损俱损。思索再三，他竟亲自去了一趟城外玄真观，求见那早已出家修道的贾敬。贾敬虽看似不理俗务，但终究是贾氏一族族长，闻听贾赦所言贾珍行为不端觊觎儿媳之事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，那点修道之心再也压不住家族存亡的危机感。

当日，贾敬便随贾赦回府。他虽多年不管事，但余威犹在，尤其此刻含怒而归，更显慑人。他先是召来贾珍，劈头盖脸一顿痛斥，直指其龌龊心思，勒令其禁足思过；又雷厉风行地发落了一批怂恿贾珍、欺上瞒下的豪奴；紧接着，不顾贾蓉哭求，直接将其扔进了京营历练，严令无令不得回府。最后，贾敬做出一个震惊所有人的决定：他亲自接管了宁国府的管理大权，下令撤下那象征着国公荣耀的“宁国府”匾额，换上了符合如今贾珍三等威烈将军爵位的府邸牌匾。此举无异于向外界宣告宁国府的没落与自知之明。同时，贾敬开始有意无意地淡化与荣国府那边的联系，尤其是与那愈发不像话的荣国府保持距离。宁国府在他的强力整顿下，虽失却往日煊赫，却终于止住了滑向深渊的趋势，得以在风雨飘摇中暂保平安。贾赦与嬴政得知宁府变化，皆松了口气。至少，最大的一个隐患，被暂时摁住了。

扬州忽传噩耗，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妻贾敏病逝。消息传回，史太君自是悲痛不已，白发人送黑发人，哭得几度晕厥。待稍稍平复，她便想起那远在扬州、骤然失恃的外孙女林黛玉，心疼其孤苦无依，当即就要派人去接。她自然首先想到的便是如今颇有出息、又常在外行走的贾琏。在她看来，贾琏是黛玉的表哥，又是武官，南下护送最为合适，便命人唤贾琏过来。不料贾琏一听是去扬州接林黛玉，还要与荣国府那边打交道，当即寻了由头推拒，言称营中事务繁忙，上官严苛，实在抽不开身。史太君碰了个软钉子，又气又无奈，只得转而将目光投向贾赦。贾赦对此事亦是百般不情愿。他与妹妹贾敏本就感情平平，加之如今与荣国府形同陌路，实在不愿再与之有甚瓜葛。但史太君连番催促，哭诉黛玉孤苦，话里话外又指责他不顾兄妹情谊，冷血无情。贾赦被缠磨得无法，又思及林如海毕竟是巡盐御史，官位清要，终究不好太过得罪，只得憋着一肚子气，勉强应承下来。临行前，嬴政见父亲神色郁郁，便问起他与贾敏的兄妹情分。贾赦哼了一声，语气颇有些酸涩与自嘲。

贾赦有什么情分？她自小便被母亲娇养，心高气傲，眼里只有那些诗书文章。你二叔会读书，合她脾胃，她自然与二房亲近。于我这般不爱读书的，不过是面子情罢了。如今倒要我去接她的女儿……

嬴政闻言，心下了然，不再多言，只叮嘱父亲一路小心，身体为重。贾赦南下扬州，一路舟车劳顿自不必提。见到林如海，见其虽悲痛却依旧儒雅清正，又见小黛玉虽年幼丧母、怯弱不胜，却灵秀异常，谈吐不俗，那点不情愿倒也淡了些。办完丧仪，便带着黛玉返京。回京后，贾赦将黛玉送至荣国府交差，便立刻返回自家府邸，仿佛多待一刻都难受。钱氏细心，打点了些给黛玉的见面礼，又派了妥帖人去荣国府问候，回来后便与嬴政说起听闻的趣事。

钱氏听闻那位林姑娘到了荣禧堂，稍晚间与宝二爷一见便似旧相识，一个说‘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’，一个惊其通灵宝玉，倒是一段奇缘。

嬴政正在看书，头也未抬，只淡淡道。

嬴政奇缘？林如海探花出身，天子钦点的巡盐御史，本是清流中的尖儿。却娶了勋贵贾家的嫡女。这桩婚事，看似门当户对，实则不伦不类。清流觉得他攀附勋贵，勋贵又嫌他并非同类。如今贾敏一去，他在朝中更是孤立。盐政那般要害之地，不知多少眼睛盯着，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孤臣，如何能长久？我看，他怕是难善终，要死在那任上了。

钱氏闻言，心中一凛，细想之下，确是如此道理，不由叹道。

钱氏如此说来，那林姑娘，日后怕是更难了。

嬴政翻过一页书，不再言语。荣国府那潭浑水，他早已脱身，无意再涉。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，各人自有各人的劫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