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太君被那惊天隐秘戳中心窝,又见贾赦状若疯魔、决绝至此,心知大势已去。她瘫在椅上,老泪纵横,终究是咬着牙,嘶哑道。
史氏好……好……你们既要走,老婆子也拦不住……但,政儿这边人口多,开销大,库房里的钱财,须得留下九成给他们……否则,我绝不点头!
她试图做最后的争夺,为心爱的次子多捞些实惠。贾赦此刻恨意滔天,只求速离这肮脏之地,对那黄白之物已毫不在意,闻言竟狞笑一声。
贾赦给你!都给你!府上库房中的东西我一分不要!只盼你们拿得安稳,花得心安!
他一口应下,仿佛丢弃秽物般痛快。族老见状,叹息着写下分宗文书,载明财产分割。贾赦当即签字画押,毫不留恋。翌日,贾赦便上了一道言辞恳切又暗藏机锋的奏折,呈递御前。折中详陈与弟贾政治家理念不合,难以共处,为免家宅不宁,有负圣恩,恳请陛下准允分宗另立。更言及自身德才浅薄,不堪承爵,愿将一等将军之爵位让于弟贾政,以求家族安宁。皇帝览奏,对贾家内斗早有耳闻,此刻见贾赦主动让爵分宗,倒是省却朝廷一番麻烦,且看似顾全大局,便朱笔一挥,准其所奏,并下旨将那一等将军的爵位正式赐予了贾政。圣旨下达,贾政恭敬地接了爵位,王夫人倒是开心地很。贾赦则如释重负,接到圣旨后,立刻带着嬴政、钱氏、贾琏、贾熹(迎春)及所有心腹下人,浩浩荡荡搬出了荣国府,入住贾赦和嬴政早已暗中置办妥当、离旧宅颇远的一处五进大宅。匾额高悬,乃是御笔亲书的“贾府”二字,虽无爵位,却自有一番清贵气象。荣国府就此一分为二,再无瓜葛。
搬入新府邸,清点库房账目时,嬴政才惊觉贾赦家底之厚远超想象。不仅现银充裕,更有诸多田庄地契、古董珍玩,其价值远非昔日荣国府公账上那点份例可比。略一思忖,他便明了。原来贾赦当年看似颓唐窝囊,却并非全无成算。早在决定回金陵守孝之前,他便已暗中动作,将祖母先老太太留下的全部嫁妆私产,以及发妻张氏的丰厚陪嫁,神不知鬼不觉地陆续转移,所得巨资尽数匿于这处早已备下的新宅之中。荣国府公中那九成钱财,于他而言,不过是早已掏空了的壳子,弃之毫不心疼。嬴政看向那对着账本眉开眼笑、仿佛年轻了十岁的父亲,心中难得升起一丝复杂的了然。这贾赦,大智若愚,装疯卖傻半辈子,关键时刻,倒真狠得下心,也藏得住事。这份家业,足以保东大院一脉日后富贵无忧了。
新府邸门户严谨,日子过得愈发顺遂。贾琏在军中历练数年,有其兄暗中看顾,自身也肯下功夫,竟已升至从六品忠显校尉,虽非显赫高官,却也是凭自身挣得的正经武职,前途可见。贾赦见幼子成才,老怀大慰,思索良久,终于将压箱底的一份人情拿了出来。他寻了个机会,将贾琏叫至书房,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物和一份名单,郑重交予他。
贾赦 这是你祖父当年留下的一些军中老关系,皆是些念旧情、重义气的老部下,如今散布各营,有些已身居要职。往日我……唉,不提也罢。如今你既走了这条路,这些人脉或可助你一臂之力。切记,人情用一分便薄一分,非到紧要关头,不可轻动,平日还需自身硬朗才是根本。
贾琏接过那沉甸甸的信物名单,深知分量,收敛了平日的跳脱,正色应下。
贾琏父亲放心,儿子明白轻重,定不负父亲与兄长期望。
一年光阴平稳度过。荣国府那边却似不甘寂寞,史太君与王夫人见贾琏年纪渐长,又有了官身,便又动了联姻掌控的念头,竟想将王夫人的内侄女、那位素有“泼辣”名声的王熙凤说与贾琏。王夫人亲自上门,话说得漂亮,什么“亲上加亲”、“凤丫头最能干,必是琏二爷的贤内助”。贾赦一听,顿时想起昔日王夫人做的那些好事,又听闻那王熙凤在王府便是个掐尖要强的,若娶进来,岂非又是一个搅家精?当即拉下脸来,毫不客气地直接回绝。
贾赦 不必!琏儿的婚事,我自有主张,不劳弟妹费心。王家门第高,凤姑娘更是了不得,我儿粗笨,高攀不起!
话中带刺,噎得王夫人脸色一阵青白,讪讪而归。此事过后,贾赦便与嬴政、钱氏商议贾琏婚事。嬴政道。
嬴政琏弟既在军中,娶一文官之女未必合宜。不若寻一武将家门,彼此助力,也少些隔阂。
钱氏妾身倒想起一家。神武将军冯唐之侄女,年岁与琏弟相当,听闻性情爽利,弓马娴熟,并非那等扭捏之人。冯家虽非顶级勋贵,却是实打实的军功起家,门风清正。
贾赦一听是冯家,眼睛便是一亮。冯家与他父亲贾代善还有些香火情,确是良配。当下便让钱氏设法打听详情,又唤来贾琏问其意愿。贾琏对那等只会吟风弄月的娇小姐本就无甚兴趣,听闻是武将家的爽利姑娘,反倒生出几分期待,扭捏几下便红着脸应了。钱氏动作利落,很快与冯家通了气,双方家长相看后皆觉满意。不过两月,便过了文定,正式为贾琏定下了冯家这门亲事。消息传回荣国府,史太君与王夫人又是一阵气闷,却也无计可施。贾府这边,则开始热热闹闹地筹备起婚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