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东大院气氛依旧透着些许昨日未散的紧绷。嬴政并未因昨日击退史太君的两次插手而有丝毫松懈。他深知,那不过是试探受阻,暗地里的手段只会更隐秘。他借由昨日“送丫鬟”之事,再次雷厉风行地暗中彻查全院下人,尤其是近身伺候和掌管门户饮食的关键位置。周嬷嬷等心腹配合默契,不过半日,便又揪出两个婆子并一个小厮,证据确凿,皆是不在这三年间被西府或主院那边以钱财或家人前程拿捏收买,负责传递东大院动静,甚至试图在饮食药材上做细微手脚,虽未造成大害,其心可诛。嬴政毫不容情,直接将人捆了,命人牙子来当场发卖了出去,罪名是背主忘恩、手脚不干净。动作快得甚至未容外人求情或反应。经此一番再次清洗,东大院如同被篦子细细篦过一遍,留下的下人愈发战战兢兢,忠心与否暂且不论,至少短期内绝不敢再生异心。午间,贾赦看着越发显得清静却也越发牢靠的院子,心下稍安,便想起儿子们的学业,对嬴政道。
贾赦如今既已回京,琏儿也渐大了,总该进学。府中族学现成有的,不若明日便送你们兄弟过去?也好多结识些族中子弟,免得闭门不出,失了往来。
他自觉这是一番好意,为儿子们前程打算。不料嬴政却当即摇头,语气平淡却坚决。
嬴政父亲,族学便不必去了。
贾赦 为何?可是担心学业?族学请的先生也是有名望的……
嬴政打断他,目光扫过窗外,似能穿透重重屋脊看到那所谓的族学。
嬴政儿子昨日回来便让人打探了下,如今族学之中,龙蛇混杂。先生纵有学问,又能管得住谁?去了不过是虚耗光阴,沾染些不良习气罢了,若是被人引着学了坏,父亲待如何?
贾赦被问得哑口无言,细想之下,竟惊出一身冷汗。
贾赦那……那学业如何是好?
嬴政 父亲不必忧心。儿子可自行读书,若有疑难,父亲亦可请教习过府。至于琏儿,儿子亲自为他启蒙,打牢根基,远比去那混乱族学强上百倍。
贾赦见儿子安排得井井有条,思虑又远超自己,只得叹道。
贾赦既如此,暂时便依你吧。
心中却再次感慨,这儿子,真是生来便聪慧非常。日子在东大院的刻意低调与外界若有似无的窥探中悄然流逝。贾赦虽听从嬴政之言,闭门不出,对外称病,但对子女前程的忧虑,尤其是对女儿迎春那近乎放任不管的状态,终究让他坐立难安。他纠结辗转多日,终于一咬牙,动用了那条尘封已久、极隐秘的人脉。数月后,一个寻常的黄昏,两顶不起眼的小轿悄无声息地从东大院侧门抬入,未曾惊动府中任何耳目。轿中下来两人。一位是年约四旬、面容清癯、目光湛然的青衫文士,姓宋;另一位则是年纪稍长,神色端肃、举止一丝不苟的嬷嬷,姓严。贾赦将二人引至书房,屏退左右,才对嬴政低声道。
贾赦 宋先生学识渊博,尤精经世致用之学,且口风极严,日后便由他暗中教导你学问。严嬷嬷早年曾在宫中伺候过贵人,规矩礼仪、后宅阴私乃至些许防身自保之道皆通透,是我特意求来,给你妹妹的。人是透过……四皇子睿亲王殿下的人情寻来的,绝对可靠。
嬴政目光微动。睿亲王?其名号竟从贾赦口中说出,且能办成此事,可见交情匪浅,绝非寻常。他直接问道。
嬴政 父亲与睿亲王殿下,似有旧谊?
贾赦闻言,脸上闪过一丝不甚自在的追忆,叹了口气道。
贾赦 都是陈年旧事了。睿亲王生母早逝,小时候在宫里很吃过些苦头,甚至被刁奴欺辱。是……是先太子殿下偶然发现,将他带在身边护着,才好了些。那会儿我做太子伴读,时常在东宫见到他。他性子闷,又倔,我那时年轻气盛,看他那阴郁模样便来气,没少因琐事跟他吵架拌嘴……后来太子……唉,没想到如今他竟还肯念这点旧情帮忙。
原来竟是太子一系残留的香火情谊,夹杂着少年时不打不相识的别扭交情。嬴政心下明了,此棋虽险,但在如今贾家被陛下刻意冷落、孤立无援的境地下,或可一用。他不再多问,只颔首道。
嬴政儿子明白了。有劳父亲费心。
贾赦 人虽是请来了,可你妹妹那边……她性子太软,身边也没个得力的人,我怕严嬷嬷去了,也……
嬴政父亲既知妹妹处境,更当为她撑腰。首先,‘迎春’之名软糯,毫无气势,当改。儿子以为,可取‘熹’字,光明炽盛之意,盼她日后前程光明,性情亦能坚韧明亮些。
贾赦贾熹……
贾赦喃喃念了两遍,只觉比“迎春”确实大气不少,点头。
贾赦好,就依你,日后便叫熹姐儿。
嬴政其次,即刻为妹妹配齐应有的份例丫鬟婆子,人选须得严嬷嬷亲自过目,务必选那等忠心可靠的。告知院内众人,熹姑娘乃东大院的大小姐,若有怠慢欺主者,严惩不贷。父亲您需亲自发话,令严嬷嬷掌教导约束之权,凡为熹姑娘好者,可先行事后禀报。
这一番安排,条理清晰,思虑周全,既给了贾熹底气,又赋予了严嬷嬷实权。贾赦听得连连点头,心中那点犹豫一扫而空,当即道。
贾赦 好!便都按你说的办!
自此,宋先生成了嬴政的私人讲师,而严嬷嬷则带着贾赦的明确指令与嬴政隐在背后的支持,进入了贾熹的院落,开始以铁腕与宫规,一点点重塑这位几乎被遗忘小姐的生存环境与心性。
东大院的门,关得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