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楼之贾瑚

隔日，东大院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悲戚之中。白幡悄然挂起，下人们行走皆屏息凝声。嬴政一夜未深眠，张氏生产前后那环环相扣的“意外”在他脑中反复推演。血崩？太过巧合。那稳婆一闪而逝的慌乱，那丫鬟恰到好处的叫嚷与及时的自尽，史氏雷厉风行发卖所有涉事下人……这一切，分明是被人精心擦拭过的现场，欲将真相彻底掩埋于“意外”之下。他找到形容憔悴、双目红肿的贾赦。此时的贾赦，俊美的脸憔悴不堪，眼中满是空洞与茫然。嬴政的声音低沉却清晰，打破灵堂前的沉寂。

嬴政父亲，母亲去得不明不白。若非那贱婢故意惊扰，母亲岂会早产？那贱婢为何能轻易混入内院精准叫嚷？她背后无人指使，如何敢？事后又为何立刻自尽灭口？祖母发落下人固然是理，可为何如此之急，不留一个活口盘问？父亲，这一连串的事情，您当真相信全是巧合吗？

贾赦猛地抬头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脸色由白转青，由青转红，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。他不是蠢人，只是疏懒不愿深想，如今被儿子点破底下的狰狞算计瞬间暴露无遗。贾赦的声音嘶哑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。

贾赦有人……有人害了她？

嬴政是有人要绝我长房子嗣！昨日是儿子侥幸，今日是母亲殒命，来日呢？那刚出生的弟弟，可能安然长大？

贾赦倒吸一口凉气，看向灵堂另一侧嬷嬷怀中那孱弱的婴儿，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。嬴政趁势道。

嬴政 东大院如今的下人，经过昨日只剩下他人埋下的钉子。母亲之事，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。请父亲即刻彻底清洗东大院所有下人，凡来历不明、与西府或老太太那边过往甚密者，一律寻由遣出！一个不留！然后，请父亲将当初先老太太留给您的那些老人，调入东大院伺候。他们才是真正忠于父亲的人。

贾赦祖母当年留下的，皆是可靠的旧人，与现今的史太君并非一心。此举不仅能确保东大院铁板一块，更是提醒贾赦，谁才是真正值得信任的自家人。贾赦被说动，眼中悲怒交加，终于狠下心肠。

贾赦好！就依你说的办！

就在贾赦下令清洗东大院，并准备调人之际，史太君身边的赖大嬷嬷果然来了。她面带悲悯，语气慈爱。

嬷嬷大老爷，瑚哥儿，老太太心疼刚出生的哥儿没了娘，可怜见的，想着荣禧堂里奶嬷嬷丫鬟都是现成得用的，欲将小公子抱过去抚养，必不叫他受了委屈。

贾赦尚未开口，嬴政已上前一步，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。

嬴政有劳祖母费心。只是母亲新丧，幼弟体弱，不宜移动。且父亲与我均在，东大院岂无人照料弟弟？母亲生前贴身嬷嬷周氏最是稳妥可靠，由她带着母亲旧人照料弟弟，最为妥当。就不劳祖母辛苦了。

赖大嬷嬷还想再劝，却被嬴政那不符合年龄的冷冽目光逼得将话咽了回去，只得讪讪回去复命。嬴政看着赖大嬷嬷离去的背影，眼神幽深。想将弟弟捏在手中？绝无可能。这东大院，从今日起，该由他说了算。

东大院经过一番清洗，虽依旧弥漫着悲戚，却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肃整气象。贾赦调来的旧人皆是沉默干练之辈，行动间规矩森严，将内外把守得铁桶一般。

灵堂内，香烟袅袅。贾赦屏退了左右，独自对着张氏的牌位出神，脸上不再是往日浑噩，而是带着一种沉痛的清醒和後知後觉的惊惧。嬴政静立一旁，并未出言打扰。良久，贾赦忽然重重叹了口气，声音沙哑低沉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说给身旁早慧得惊人的儿子听。

贾赦前几日朝中天翻地覆。太子哥哥……被污蔑造反，不堪受辱，在东宫……自尽了。皇上……追封了义忠亲王的名号下葬。

贾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嬴政心中骤然一凛。国本动摇，储君被逼自尽，这无疑是朝堂地震。贾赦接下来的话，更是将冰冷的真相彻底揭开。

贾赦我们荣国府向来被视作太子派系，我从小时候就是被送进宫做了太子哥哥的伴读，小时候我调皮捣蛋太子哥哥很是包容我，因此诸皇子之间我与太子哥哥感情最深，后来长大他也总是护着我，这次我本想帮着太子哥哥奔走，结果被太子哥哥的人死命拦了下来。你外祖家张老太爷，是太子太傅，昨日张家已被抄家下狱了。

话音落下，灵堂内一片死寂。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汇聚，变得清晰无比！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对贾瑚下手？为何非要惊扰张氏致其死地？根本不是为了后宅那点蝇头小利，而是要彻底斩断荣国府长房与太子、与张家的联系！张氏的存在，本身就是长房与旧太子一系最紧密的纽带。她活着，荣国府便不可能完全切割。只有她“意外”死去，荣国府才能最大程度地从这场政治风暴中“摘”出来，至少，是保住爵位和性命。而那个刚刚出生的、带着张家血脉的幼子，若非嬴政强硬拦下，被抱入史太君手中，其命运恐怕亦是堪忧。好一招断尾求生！好一个冷酷无情的荣国府！这恐怕不仅仅是史太君的意思，更是那位看似不管事的贾代善，乃至整个家族高层默许甚至推动的决策！用张氏一条命，来换取政治上的安全。嬴政缓缓抬头，看向张氏的牌位，眼中再无一丝疑惑，只剩下冰冷的了然与滔天的怒意。他转向贾赦，看到父亲脸上那悲痛与一丝的怀念的神情。嬴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却带着一种能冻结空气的寒意。

嬴政父亲，母亲的仇，不止在后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