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昭翎一回到靖王府,便径直去往苏夫人院内,一进门便躬身请罪:
“今日殿上之事,连累苏姨为我遮掩,是我考虑不周,让苏姨费心了。”
苏夫人见她一身风尘、神色愧疚,连忙上前扶起她,拉着她坐下,柔声安抚:
“傻孩子,说什么连累不连累。往后行事多加小心便是,莫要再让自己陷入两难。”
暮色四合,寒意渐浓,王府后宅内暖炉生香,暖意融融。
次日清晨,大雪未停,长安城的一角气氛肃穆。
狼卫的葬礼悄然举行,没有盛大排场,却满含沉痛。
沈砚一身素衣,站在坟前,目送生死与共的同伴入土为安。
大仇虽已得报,朝廷抚恤也一应到位,可他心中依旧满是怅然。
短短几日,亲眼见同伴惨死,他忽然真切懂了,所谓江湖恩怨、朝堂纷争,从来都由不得自己,身不由己四个字,沉甸甸压在心头。
葬礼结束,他回到缉侦司,只想寻些差事打发纷乱心绪。
刚走过甬道,便迎面遇上副使刘山海。
沈砚立刻收敛起神思,垂手恭敬行礼。
谁知刘山海竟在他身前停下脚步,转过身,目光落在这位接连撞上大案、又与靖王府郡主牵扯颇深的年轻狼卫身上,语气看似随意地开口:“你等等。”
沈砚一愣,垂手听命:“副使大人。”
“司里有一桩陈年旧差,一直无人接手。”
刘山海淡淡吩咐,“十年前一名狼卫林江的抚恤银案,你去核查一番,卷宗在旧档库最里层,尽快办结交上来。”
沈砚心中微讶,这等尘封多年的旧案,向来枯燥繁琐,却还是躬身应下:“属下遵命。”
他本只当是一桩寻常跑腿差事,闷头扎进旧档库,在积满灰尘的卷宗堆里翻找许久,才找到林江的相关案卷。
他细细核对抚恤银发放记录,无意间翻开林江生前所记的无常薄,一页页翻下去,目光骤然定格在一行字迹上——自长安押送凝霜蛊前往幽州,临行核对无误。
凝霜蛊!
他呼吸一滞,强压下翻涌的情绪,手指微微颤抖,飞快将这行关键字句抄在纸条上,小心翼翼折好,藏入贴身衣襟之内。
他强作镇定,继续翻阅后续卷宗,却发现林江的死因记录被人明显篡改过。
原本详细的文字被涂抹得面目全非,只潦草留下一句“途中染疾身亡”,至于押送之物的送达记录,更是片字无存。
一切都再明显不过——
十年前,林江押送凝霜蛊途中必定出了惊天大事,而此事被人刻意掩盖,销毁痕迹,篡改卷宗。
沈砚深知此事牵扯极深,甚至可能触及皇权核心。
他不动声色地整理好卷宗,按流程完成差事交接,脸上看不出半分异常。
待到夜深人静,夜色如墨,沈砚换上一身寻常黑衣,孤身潜入夜色之中。
这个消息,他必须亲手送到她手上,半分也不敢耽搁。
……
大雪纷飞的国子监内,谢昭翎正遵旨禁足在钟鼓楼避风头。
楼内空旷清冷,寒风穿窗而过,她百无聊赖地倚着栏杆,望着漫天飞雪发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