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屿是被鸟叫声吵醒的。
涧乔的清晨很安静,只有窗外的鸟在叽叽喳喳地叫着,声音清脆得像是在唱歌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。
他睁开眼睛,看到了沈听澜的睡颜。
沈听澜侧躺在他旁边,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睡着的时候,他脸上那种“什么都无所谓”的懒散表情完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、毫无防备的温柔。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嘴唇微微抿着,嘴角那颗小小的痣在晨光中若隐若现。
林屿看了他很久,久到阳光从床单上移到了他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地描摹着沈听澜的眉骨、鼻梁、嘴唇,像是盲人在阅读一本他读了一千遍但永远不会腻的书。
沈听澜的睫毛动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。
深棕色的瞳仁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透亮,像两颗被阳光照透的琥珀。他看到林屿的脸近在咫尺,嘴角慢慢地翘起来。
“早。”他的声音哑哑的,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慵懒。
“早。”
“你看了我多久?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?”
“感觉到的。”沈听澜伸出手,把林屿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,“被人盯着看的感觉,我还是能感觉到的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感觉到我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——”林屿的嘴角弯起来,“你睡觉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好看。”
沈听澜挑了挑眉,“你的意思是,我醒着的时候不好看?”
“醒着的时候也好看,但睡觉的时候更好看,因为不会说话。”
“你又来了。”沈听澜笑着捏了一下他的鼻尖,“昨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林屿的脸一下子红了,把脸埋进了枕头里。
“别说了!”
“说什么?我说什么了?”沈听澜故意逗他,“我说昨天晚上你——”
“沈听澜!”
沈听澜笑着把他从枕头里捞出来,揽进怀里。林屿的脸埋在他的胸口,能听到他的心跳——沉稳而有力,像一面鼓。
“好了,不逗你了。”沈听澜的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,声音低沉而温柔,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有没有不舒服?”
“有一点。”
沈听澜的手掌覆在他的腰上,轻轻地揉着,力度不大不小,暖意透过掌心传过来,林屿舒服得眯起了眼睛。
“你手法什么时候这么好了?”
“你猜。”
“不会是在网上学的吧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……你真的去网上学了?”
“嗯,”沈听澜的语气很坦然,“总不能什么都不懂就乱来吧。你那么怕疼,我要是弄疼你了,你肯定又哭。”
“我才没有哭——”
“你哭了。”沈听澜低头看他,目光温柔,“每次都会哭。”
林屿把脸埋得更深了,声音闷闷的:“那是因为……太那个了。”
“太哪个了?”
“就是……太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小到最后几个字完全听不清了。
沈听澜笑了,笑得胸腔微微震动,震动通过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身体传递过来,让林屿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“好了好了,不问了。”沈听澜亲了一下他的头顶,“饿不饿?我去做早餐。”
“你会做饭?”
“当然会。我在英国这一年,厨艺突飞猛进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我现在会做三样菜:番茄炒蛋、蛋炒番茄、番茄蛋炒饭。”
“……这不就是一个菜吗?”
“三个。番茄炒蛋是一个,蛋炒番茄是第二个——顺序不一样,味道也不一样。番茄蛋炒饭是第三个,因为有米饭。”
林屿无语地看着他,忍不住笑了。
“那我做吧。”他说着就要起身。
“别动。”沈听澜按住了他,“你今天休息,我来。”
“可是你的厨艺——”
“相信我。”
林屿不太相信,但他还是躺了回去。
沈听澜穿上衣服下了楼,林屿在房间里听到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,和沈听澜偶尔发出的“shit”之类的低声咒骂。
大概二十分钟后,沈听澜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了。
托盘上放着两碗粥、两个煎蛋、几片烤面包和一杯橙汁。
粥煮得有点稠了,煎蛋的边缘有些焦了,但蛋黄还是溏心的,看起来居然还不错。
“你煮的粥?”林屿有些意外。
“嗯,白米粥。你胃不好,早上喝粥养胃。”沈听澜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坐在床边,“尝尝。”
林屿舀了一勺粥,吹了吹,放进嘴里。
粥煮得很稠,米粒已经煮开了花,入口即化。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调味,但有一种朴素的、踏实的味道。
“好吃吗?”沈听澜看着他,表情里有一丝罕见的紧张。
“好吃。”林屿说,然后舀了第二勺。
沈听澜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,嘴角翘起来。
“那就好。”
两个人坐在床上,肩并肩地吃着早餐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暖金色。窗外的鸟还在叫,楼下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,远处的教堂敲响了钟声,一下一下的,悠远而绵长。
“沈听澜。”林屿喝完了最后一口粥,把碗放下。
“嗯?”
“以后,每天早上都这样,好不好?”
沈听澜转过头来看他。
林屿的目光很认真,不像是在说一句随口的话。他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,像一汪被阳光照透的泉水,能看到底下的每一颗石子。
“好。”沈听澜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林屿的手。
两个人的手在晨光中交握,十指相扣。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了,金色的光线铺满了整个房间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壁上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你我。
这是一个普通的清晨。
一个在涧乔的、下过雨又放晴的、十月的清晨。
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发生,没有告白,没有誓言,没有山盟海誓。
只有两碗白米粥、两个煎焦了的鸡蛋、几片烤面包、一杯橙汁。
和两个人。
这就够了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