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。
这两个字从沈听澜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车子驶出机场,上了高速公路。英国的夜色在车窗外流淌,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,和高中时沈听澜骑车带他的那个夜晚如出一辙——只是自行车换成了汽车,江城的梧桐树换成了英国的高速公路,十七岁的少年变成了二十二岁的青年。
但有些东西没有变。
沈听澜开车的姿态和他这个人一样——稳,快,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。但他的右手会时不时地从方向盘上移开,伸过来握住林屿的手,握一下,松开,再握一下,像在确认他还在。
林屿被他握了三四次之后,索性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右手边上,不拿开了。沈听澜的手掌覆上来,把他的手整个包裹住,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。
“你困不困?”沈听澜问。
“还好,在飞机上睡了。”
“那别睡了,陪我说说话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什么都行。就是……想听你说话。”
林屿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始讲他在M国的事情——实验室里的趣事、导师的口头禅、室友做的难吃的炒饭、下雪天在学校里迷路的糗事。他讲得很碎,想到哪儿说到哪儿,没有什么逻辑,但沈听澜听得很认真,时不时地笑一声,或者问一句“然后呢”。
“你呢?”林屿讲完之后问,“你在涧乔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沈听澜的语气很平淡,“实验室挺好的,导师人不错,师兄师姐也都很帮忙。涧乔很美,你应该去看看——国王学院的礼拜堂、叹息桥、数学桥,都很漂亮。”
“你去看过了?”
“等你来了一起去看。”
林屿的嘴角弯了起来。
“好。”
车子驶入涧乔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。古老的街道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静谧,石头铺的路面被雨水打湿了,反射着昏黄的光。两旁的建筑是那种典型的英国风格——红砖墙、尖顶、拱形窗户,像是从十九世纪的油画里走出来的。
沈听澜住在涧乔南边的一条小巷子里,是一栋三层的老房子,他和另外两个室友合租。他的房间在三楼,不大,但很整洁——一张单人床、一张书桌、一个书架、一把椅子。书架上摆满了物理学的书籍和论文,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盏台灯,窗台上有一盆绿萝,长得郁郁葱葱的。
“你就住这儿?”林屿站在门口,环顾了一圈。
“嗯,小了点儿,但够用了。”沈听澜把他的行李箱搬进来,靠在墙角,“你先洗个澡,我去给你拿毛巾。”
林屿接过毛巾,走进了浴室。
浴室在一楼,是公用的,但这个时候其他人都睡了,很安静。他洗了一个热水澡,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——沈听澜给他准备的睡衣,是他的尺码,蓝色的棉质睡衣,上面印着小小的星球图案。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林屿穿着那套睡衣走出来,表情有些微妙。
“上周。”沈听澜看了他一眼,嘴角翘起来,“好看。”
“……这是睡衣,又不是时装。”
“穿在你身上就是时装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贫了?”
沈听澜笑了,拍了拍床铺,“你先睡,我去洗澡。”
他洗完澡回来的时候,林屿已经躺在床上了,但没有睡着。他侧躺着,面朝墙壁,听到门开的声音,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沈听澜关上门,走到床边,在床沿上坐下来。
单人床很窄,两个人躺上去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。沈听澜躺下来的时候,林屿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,暖烘烘的。
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,在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,但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