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屿在涧乔待了五天。
五天里,沈听澜带他去了国王学院的礼拜堂,看了那扇著名的“造化之窗”——一扇描绘着创世故事的彩色玻璃窗,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石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。
“好看吗?”沈听澜站在他旁边问。
“好看。”林屿仰着头,看着那些被阳光点亮的彩色玻璃,“像做梦一样。”
“比做梦还好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梦是假的,这是真的。”沈听澜偏过头来看他,“你也是真的。”
林屿笑了,伸出手,在礼拜堂的阴影中,偷偷地握了一下沈听澜的手指。
他们去了叹息桥,站在桥上看着剑河的水缓缓地流过。河上有几只白天鹅,优雅地划着水,身后留下一串V字形的波纹。
“为什么叫叹息桥?”林屿问。
“据说以前的学生考试之前会从这座桥上走过,走到考场的时候叹一口气——所以叫叹息桥。”
“你考试之前会叹气吗?”
“不会。”沈听澜说,“我考试之前都在想你。”
“……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扯到我身上?”
“我说的都是实话。”沈听澜一脸无辜。
他们去了数学桥,听了一个关于牛顿的传说——说这座桥最初是牛顿设计的,没有用一颗钉子,后来有人把它拆开想研究结构,结果装不回去了。
“这个故事是假的。”沈听澜说,“数学桥是在牛顿死后二十多年才建的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破坏气氛?”
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“你就是个气氛破坏机。”
沈听澜笑了,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走吧,带你去吃一家很好吃的Fish and Chips。”
“Y国的炸鱼薯条能有多好吃?”
“你吃了就知道了。”
那家店在小巷子的深处,门面很小,但排了很长的队。两个人排了二十分钟才买到两份炸鱼薯条,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吃。
鱼炸得很酥脆,鱼肉鲜嫩多汁,薯条是那种粗粗的、外酥里糯的。林屿咬了一口,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好吃吧?”沈听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,嘴角翘起来。
“好吃。”林屿又咬了一口,含糊不清地说,“比我想象中好吃多了。”
“我说过了,你该相信我。”
“嗯,信你了。”
五天的时间过得太快了。
快到林屿觉得好像才刚刚到,就要走了。
临走的前一天晚上,两个人在沈听澜的房间里收拾行李。林屿蹲在地上,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箱子里,动作很慢,像是在拖延时间。
沈听澜坐在床边,看着他收拾,没有说话。
“我走了之后,”林屿低着头,声音有些闷,“你一个人要注意身体。别老是熬夜,别老吃外卖,天冷了多穿点——”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跟我妈一样了?”沈听澜打断了他,语气里带着笑意,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。
林屿抬起头来,看着他。
沈听澜的眼睛里有红血丝——昨晚没睡好。他每次在林屿要走的前一天晚上都会失眠,但他从来不说。
“沈听澜。”林屿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嗯?”
“我会想你的。”
沈听澜伸出手,把他拉进了怀里。
“我也会想你的。”他的声音低低的,下巴搁在林屿的头顶上,“每天都在想。”
林屿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——和高中时一模一样。
“还有多久?”他闷闷地问。
“什么多久?”
“还有多久,我们才能不用再分开?”
沈听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两年。”他说,“我访学结束之后,去M国找你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我已经在联系MIT的一个课题组了,曾教授会帮我推荐。如果顺利的话,两年后我去M国做博后。”
“那我在M国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抱在一起,在剑桥的夜色中,在这个小小的、只有一张单人床的房间里,安静地拥抱着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,很亮,像一枚银白色的硬币挂在夜空中。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在两个人的身上投下银白色的光。
“林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还记不记得,高中时你说过一句话——你说你觉得人生是一场暴雨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现在呢?”
林屿从他怀里抬起头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现在我觉得——人生不是暴雨,是一场漫长的航行。有时候风平浪静,有时候狂风巨浪。但只要你在,我就不怕。”
沈听澜看着他,嘴角慢慢地翘起来。
“我也是。”
他低下头,在林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。
“不管多远,我都会找到你。”
林屿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你又哭了。”沈听澜叹了口气,伸手帮他擦眼泪。
“我没哭——是风——房间里怎么会有风——”
“嗯,房间里有风。”沈听澜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,“涧乔的风,专门吹你的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
“好,我闭嘴。”
沈听澜闭上了嘴,但他的手没有松开。
他把林屿抱得更紧了,紧到两个人的心跳都贴在了一起,咚咚咚的,像是在说同一句话——
我会找到你。
我会等你。
我会一直在。
窗外,涧乔的夜安静得像一首古老的歌谣。
月亮慢慢西沉,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,铺满了整个夜空。
在这片天空下,两个年轻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,在这个小小的、只有一张单人床的房间里,许下了一个不需要说出口的约定——
不管多远,不管多久,我们都会找到彼此。
然后,再也不分开。
——
(已完结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