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屿到涧乔的时候,是十月。
Y国的秋天比清北冷得多,也湿得多。他从希思罗机场出来的时候,外面正下着绵绵的细雨,那种Y国特有的、不是很大但能把你从头到脚都淋湿的细雨。
他站在到达大厅里,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上是一条两个小时前收到的消息:
‘航班号发给我,我去接你。’
他回复了航班号,然后说:不用来接我,太晚了,我自己坐火车去剑桥就行。
沈听澜没回。
以林屿对他的了解,这不代表“好的”,而是代表“我不听你的,我就是要来”。
果然,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,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。
沈听澜站在接机口的人群中,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小半个头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,围巾随意地搭在脖子上,手里举着一块纸板,上面用马克笔写着:
林屿
WELCOME TO THE UK
纸板下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。
林屿站在十米开外,看着那块纸板和纸板后面那张熟悉的脸,鼻子一酸。
七个月了。
从毕业到现在,整整七个月,他们隔着大西洋和八个小时的时差,靠视频和消息维持着联系。林屿在M国,沈听澜在Y国,两个人都忙得要命——林屿的博士课程排得满满当当,沈听澜在卡文迪许实验室的工作也紧张而繁重。两个人能视频的时间通常是M国的深夜和Y国的清晨。
有时候视频接通了,两个人都累得说不出话,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屏幕里的对方,看几分钟,然后说一句“早点睡”,挂掉。
七个月里,他们只见了一次面——去年圣诞节,沈听澜飞到M国,待了四天。那四天里,林屿还要去实验室做实验,沈听澜就坐在实验室的角落里看书,等他做完,然后两个人一起去吃龙虾。
四天太短了。短到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。
而现在,沈听澜就站在他面前。不是隔着屏幕,不是隔着八小时的时差,而是真真切切地、触手可及地站在他面前。
林屿拖着行李箱走过去,走到他面前,仰起头来看他。
沈听澜比记忆中瘦了一些,下颌线更加锋利了,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——深棕色的,亮亮的,像夏天傍晚被阳光最后照了一下的湖面。
“你瘦了。”两个人同时开口,同时说了同样的话。
然后都笑了。
沈听澜把纸板夹到腋下,伸出双臂,把林屿拉进了怀里。
风衣的布料很软,围巾上有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——和高中时一模一样。林屿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七个月的思念在这一刻化成了一股热流,从胸腔涌上了眼眶。
“别哭,”沈听澜的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,声音低沉而温柔,“机场这么多人看着呢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林屿的声音闷闷的,从他肩窝里传出来,瓮瓮的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
“……冷。”
“涧乔是挺冷的。”沈听澜收紧了手臂,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,“走吧,车在外面。”
“你租车了?”
“借的。实验室一个师兄的车,他周末不用。”
沈听澜一手拎起林屿的行李箱,一手牵着林屿的手,两个人往停车场走。林屿的手很凉,沈听澜的手很暖,暖意从掌心传到掌心,像一条隐形的河流,把两个人的体温连接在了一起。
车子是一辆银灰色的福特,不算新,但很干净。沈听澜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,拉开副驾驶的门,等林屿坐进去之后,才绕到驾驶座那边上车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?”林屿系上安全带,有些意外。
“在Y国学的。这边是右舵,刚开始不太习惯,开了一个月就顺了。”
“Y国是靠左行驶吧?你确定你能开?”
“你这是在质疑我的驾驶技术?”沈听澜发动了车子,单手打方向盘,倒车出车位,动作流畅得像是开了十年的老司机,“放心吧,死不了。”
“……你能不能别用‘死’这个字?”
沈听澜偏过头来看他一眼,嘴角翘起来。
“好,不用。坐好了,我们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