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四的申请季,是林屿人生中最忙碌也最焦虑的一段时间。
他要准备GRE和TOEFL考试,要写个人陈述,要联系教授写推荐信,要填写各种申请表格。每天的时间都被塞得满满的,早上八点进实验室,晚上十一点才出来,中间还要抽时间复习英语、修改文书。
沈听澜虽然决定留在清北,但他也申请了涧乔的访问项目,需要提交研究计划和推荐信。两个人各自忙碌,见面的频率降到了最低。
有时候一周都见不到一次,只能在深夜里打电话,或者在微信上发几条消息。
林屿笑着发了一个消息,‘今天的GRE模考verbal考了162,数学满分。’
‘厉害。但你能不能早点睡?都十二点了。’
‘你不也没睡吗?’
‘我在写研究计划,快了。’
‘你快睡吧,明天还要上课。’
‘你先睡。’
‘你先。’
‘一起。’
‘好,一起。三、二、一——’
‘晚安。’
‘晚安。’
两个人同时放下手机,但都没有立刻睡着。
林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,想着沈听澜。
他想沈听澜现在是不是也在看天花板,是不是也在想他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,翻了个身,闭上了眼睛。
十二月的北京,下了一场大雪。
林屿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十点了。他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上,看着漫天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,忽然很想见沈听澜。
他掏出手机,发了一条消息。
‘你在干嘛?’
回复几乎是秒回的。
‘在实验室。怎么了?’
‘外面下雪了。’
‘我知道,我在窗户边看到了。’
‘很大。’
‘嗯,很大。’
‘我想见你。’
消息发出去之后,他愣了一下。
他没有经过思考就打了这五个字。这是他的真心话,但他本来没打算说出来的——因为太晚了,因为外面在下雪,因为从清华到北大坐公交车要二十分钟,因为很多很多理由。
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,撤不回来了。
他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,没有回复。
他又等了十秒钟,还是没有回复。
他开始有些慌了——是不是沈听澜觉得他太黏人了?是不是他打扰到沈听澜做实验了?是不是——
他的手机响了。
是沈听澜的电话。
“你在哪儿?”沈听澜的声音有些急促。
“清北图书馆门口。”
“别走,等我。”
“什么?你——”
电话挂了。
林屿站在图书馆门口,手里攥着手机,心跳加速。
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傻的事情——在深夜十点,在大雪天,让一个人来找他。
但沈听澜说“别走,等我”的时候,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。
他等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然后他看到了——一个身影从漫天的大雪中跑过来,穿着黑色的羽绒服,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,头发上全是雪花。
沈听澜跑到他面前,弯着腰喘了几口气,然后直起身来,看着他。
“你——”林屿看着他从头到脚都是雪,嘴唇冻得有些发紫,“你怎么来的?”
“骑共享单车。”
“骑车?这么冷的天——你就不能坐公交车吗?”
“公交车要等,太慢了。”沈听澜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林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“你又哭了。”沈听澜叹了口气,伸手帮他擦眼泪,手指冰凉冰凉的。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你有。”沈听澜的嘴角翘起来,“每次下雪你都要哭。你是不是跟雪有仇?”
“你才有仇。”林屿吸了吸鼻子,伸手把沈听澜头发上的雪拍掉,“你冷不冷?”
“不冷。”
“你嘴唇都紫了,还说不冷?”
“那是灯光的问题。”
“沈听澜!”
“好好好,我冷。”沈听澜笑了,“所以你要不要帮我暖一下?”
林屿红着脸,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沈听澜的手冰凉冰凉的,像两块冰。林屿的手也不暖和,但比他的好一点。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,凉的碰凉的,慢慢地变得温了一点。
“走吧,”林屿说,“我请你喝热奶茶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并肩走在雪地里,脚印在身后延伸,一串深的,一串浅的,交错在一起,像两条缠绕的线。
奶茶店还在营业,里面暖洋洋的,飘着奶香和茶香。林屿买了两杯热奶茶,一杯原味给自己,一杯香草味给沈听澜。
沈听澜接过奶茶,喝了一口,眉毛舒展开来。
“好喝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好喝。”
“因为是你买的,所以好喝。”
“……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?”
“哪种话?”
“就是——那种话。”
“哪种?”沈听澜一脸无辜。
林屿瞪了他一眼,低头喝自己的奶茶,耳朵红得像要滴血。
沈听澜看着他红红的耳朵,笑了。
“林屿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也想你。”
林屿的手指在杯子上收紧了一下。
“我每天都在想你,”沈听澜的声音低低的,像是在说一个秘密,“就算我们在同一个城市,就算我们只隔了二十分钟的车程,我还是会想你。”
林屿低着头,奶茶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“你知不知道,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你说这种话的时候,我真的会哭的。”
“那就哭啊,”沈听澜伸出手,轻轻地擦掉了他眼角的一滴泪,“我说过了,我不嫌弃你。”
“可是我嫌弃我自己——每次都在你面前哭,跟个小孩一样。”
“你本来就是小孩。”沈听澜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冬天的热奶茶,“在我这里,你可以永远是小孩。”
林屿抬起头来,泪眼模糊中,看到沈听澜在笑。
那个笑容很温暖,很温柔,像冬天的炉火,像夏天的晚风,像所有美好的东西加在一起。
他也笑了,笑着哭了,哭着笑了。
奶茶店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雾,外面的雪还在下,越来越大。
但在这个小小的、暖洋洋的奶茶店里,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手里捧着热奶茶,眼睛里映着彼此。
这就够了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