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眼睛像月亮

大四毕业典礼那天，清北的夏天热得像一个蒸笼。

林屿穿着学士服，站在清北的图书馆前，手里举着毕业证书，和方旭以及其他同学一起拍了合照。方旭要去上沪读研，临走前抱着林屿哭了十分钟，说“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”。

“你别哭了，”林屿拍着他的背，哭笑不得，“你哭得好像我死了一样。”

“我就是舍不得你嘛！”方旭抽抽噎噎地说，“你以后去了美国，我们就很难见面了。”

“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林屿笑着说，“而且现在有微信，有视频，随时可以联系。”

“那不一样——”

“好了好了，”林屿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以后我去美国，你来找我玩，我带你去吃波士顿龙虾。”

方旭破涕为笑，“说好了啊，龙虾你请。”

“请，一定请。”

送走了方旭，林屿站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，等着沈听澜。

人群散开之后，沈听澜从一棵梧桐树下走出来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，袖子卷到了小臂，手里拿着一束花——不是玫瑰，是一束白色的雏菊，简单、干净，像林屿给人的感觉。

“毕业快乐。”他把花递过来。

林屿接过花，低头闻了闻，雏菊的香气淡淡的，很好闻。

“谢谢。”

“走吧，请你吃饭。”

“又是水煮鱼？”

“今天不吃水煮鱼，”沈听澜说，“今天吃好的。”

“什么好的？”

“你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
沈听澜带他去的是一家西餐厅，在国贸附近，很高档的那种。林屿看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，差点把菜单扔了。

“你疯了？这里一道菜够我吃一周的食堂。”

“今天不一样，今天是毕业典礼。”

“那也不用——”

“我请客。”沈听澜打断了他，“我拿到了涧乔的访问奖学金，有一笔钱。这是我用自己的钱请你的，不是家里的。”

林屿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合上了菜单。

“那我点最便宜的。”

“不行。”沈听澜把菜单又打开，“点你想吃的，别管价格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林屿，”沈听澜的语气很认真，“你值得吃一顿好的。不是为了庆祝毕业，是为了庆祝——你走到了今天。”

林屿看着他认真的表情，鼻子一酸，但忍住了。

“好吧，”他说，嘴角弯起来，“那我点牛排。”

“点。”

“还要一份提拉米苏。”

“点。”

“还要一杯——算了，不喝酒了，喝可乐。”

“点。”沈听澜笑了，“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，不用犹豫。”

林屿点了一份牛排、一份提拉米苏和一杯可乐。沈听澜点了一份意面和一杯红酒。

菜上来的时候，林屿看着面前那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，忽然有些感慨。

“沈听澜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还记不记得，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，吃的是什么？”

“学校后门的牛肉面。”沈听澜想都没想就回答了。

“你还记得？”

“当然记得。你吃面的时候不爱说话，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，吃得特别慢。我当时就在想——这个人怎么吃个面都这么认真。”

林屿笑了，“你当时就在观察我了？”

“从第一天就在观察你了。”沈听澜喝了一口红酒，表情变得有些怀念，“你拖着行李箱走进教室的时候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瘦得跟竹竿一样，但你的眼睛很亮。”

“你说过了，像月亮。”

“嗯，像月亮。”沈听澜放下酒杯，目光温柔地落在林屿脸上，“那时候我就觉得，这个人，我想靠近他。”

林屿低下头，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牛排，嘴角的弧度藏不住。

“那你现在呢？”他小声问。

“现在？”沈听澜歪了歪头，“现在我觉得——靠近你，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。”

林屿抬起头来，眼眶红红的，但这次他忍住了，没有哭。

“沈听澜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也是。”他说，声音有些哑，“靠近你，也是我最正确的决定。”

两个人对视着，在高级西餐厅的烛光中，在周围人听不懂的中文里，对彼此说出了最简单、最真诚的话。

窗外的北京，华灯初上，车水马龙。

这座城市很大，大到可以容纳几千万人的梦想和孤独。

但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，有两个年轻人，他们的世界很小——小到只容得下彼此。

这已经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