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二和大三的两年,是林屿和沈听澜人生中最重要的两年。
林屿在生物物理研究所的实习结束后,正式加入了北大一位教授的实验组,开始了一项关于神经退行性疾病的研究。他的工作主要涉及蛋白质聚集的分子机制——简单来说,就是研究阿尔茨海默症相关的蛋白质为什么会聚集在一起,形成有毒的聚集体。
这项工作很枯燥,也很艰难。一次实验失败是常态,成功才是意外。林屿经常在实验室里待到深夜,对着显微镜和数据发呆,试图找出失败的原因。
有时候他会沮丧到怀疑自己——是不是不适合做科研?是不是不够聪明?是不是永远都做不出结果?
每次这种时候,他就会想起沈听澜说的话——“努力就是最大的聪明。”
然后他会深吸一口气,重新开始。
沈听澜的研究也进入了关键阶段。他的拓扑绝缘体理论计算工作取得了一些初步的成果,曾教授鼓励他把结果整理成论文,投到Physical Review Letters——物理学的顶级期刊之一。
“PRL?”沈听澜听到这个建议的时候,有些意外,“我才大三。”
“年龄不是问题,成果才是。”曾教授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头发花白,但精神矍铄,“你的计算结果很有意义,如果实验上能验证,会是一个重要的发现。”
沈听澜点了点头,开始着手写论文。
写论文的过程比他想象中要痛苦得多。他以前觉得做研究难,但真正开始写论文之后才发现,做研究只是第一步,把自己的研究成果清晰、准确、有说服力地表达出来,是另一门学问。
他反复修改了十几遍,每次都觉得改得差不多了,过两天再看又觉得不行。他把草稿发给林屿看,林屿看完之后,圈出了十几个表达不够清晰的地方。
“你对文字的感觉比我好。”沈听澜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,有些感慨。
“我是生物系的,写实验报告练出来的。”林屿说,“你的物理内容我大部分看不懂,但表达方式我能看出来——有些地方太跳跃了,逻辑链条不完整。你脑子里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,读者不一定能跟上。”
沈听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当然对。”林屿难得地得意了一下。
沈听澜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林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现在的样子很好看。”
林屿的脸一下子红了,“你在说什么啊?我在帮你改论文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说的也是真的。”沈听澜伸出手,捏了一下他的鼻尖,“你越来越自信了,越来越……舒展了。像一朵花慢慢开放的感觉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用这么肉麻的比喻?”
“这是科学比喻,不是肉麻。”
“这哪里科学了?”
“植物学,花朵开放的过程——这叫科学。”
“……你赢了。”
大三结束的时候,沈听澜的论文被PRL接收了。
消息传来的那天,整个清北物理系都轰动了——一个大三本科生,以第一作者身份在PRL上发表论文,这是近十年来都没有过的事情。
曾教授在组会上表扬了沈听澜,说他是“近十年来我带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”。
沈听澜坐在会议室里,听着曾教授的表扬,表情很平静。
但他桌下的手,在给林屿发消息。
‘论文被接收了。’
林屿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,连发几条。
‘!!!!!!!!!!!’
‘我就知道你可以!!!!!’
‘你太厉害了!!!!!’
‘我要请你吃饭!!!’
沈听澜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的感叹号,嘴角翘了起来。
‘好,你请。我要吃水煮鱼。’
‘吃!吃十盘!’
‘十盘你付得起吗?’
‘……付不起,但可以分期付款。’
沈听澜忍不住笑了出来,组会上所有人都在看他。
“沈听澜,你笑什么?”曾教授问。
“没什么,”沈听澜收敛了表情,“收到了一个好消息。”
“比论文被接收还好?”
沈听澜想了想。
“差不多好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