坦白

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，沈听澜来生物系找林屿。

两个人坐在未名湖边的长椅上，看着湖面上倒映的博雅塔和天空中飘过的白云。秋天的未名湖很美，湖边的银杏树黄了，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，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地毯。

“你们课题组怎么样？”林屿问。

“挺好的，就是压力有点大。”沈听澜靠在椅背上，仰头看着天空，“组里都是研究生和博士生，就我一个本科生。虽然曾教授说没关系，但总觉得自己得证明自己不是来打酱油的。”

“你肯定能证明的。”

“你这么有信心？”

“当然。”林屿转过头来看他，“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。”

沈听澜偏过头来，两个人四目相对。

“最聪明的？”他挑了挑眉，“比你还聪明？”

“我算什么聪明，我就是比较努力。”

“你太谦虚了。”沈听澜伸出手，捏了一下他的脸颊，“你也很聪明，只是你自己不觉得。”

林屿被捏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拍掉了他的手。

“别闹，有人看着呢。”

“谁看着？”沈听澜环顾了一圈，湖边的长椅上确实有几个人，但都离得很远，各自看着手机或书本，“没人看我们。”

“那也不行——”

“林屿。”沈听澜打断了他，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了一些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我想跟你说一件事。”

林屿看着他认真的表情，心跳微微加速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沈听澜沉默了一会儿，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
“我想……告诉我爸妈。”

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告诉他们什么？”

“告诉他们——我们的事。”沈听澜看着他，目光坦然而坚定，“我不想再瞒下去了。”

林屿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。

“你确定吗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
“确定。”沈听澜说，“我考虑了很久。我妈上次见到你之后，回家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她说‘小屿这孩子挺不容易的，你要多帮帮他’。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里有一种……我觉得她其实已经猜到了什么。”

“猜到了？”

“嗯。我妈是医生，见多识广，心思也比一般人细。她可能早就看出来了。”沈听澜顿了顿，“而且，我不想让你觉得自己是一个秘密。你不是我的秘密，你是我喜欢的人。”

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，林屿的眼眶热了。

“可是……如果他们不接受呢？”他低声说。

“那也没关系。”沈听澜的语气很平静，“我会慢慢让他们接受。就算他们暂时不接受，我也不会改变。我喜欢你这件事，不是他们的认可与否能决定的。”

林屿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好，”他最终说，“如果你准备好了，那就说吧。”

沈听澜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
两个人的手在长椅上交握在一起，被金黄色的银杏叶半遮半掩着。

“别担心，”沈听澜说，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，“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在。”

林屿点了点头，靠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
未名湖的风吹过来，带着银杏叶的清香和水汽的凉意。

他觉得，有沈听澜在，他什么都不怕。

沈听澜选择了一个周末回家，当面跟父母谈这件事。

他没有打电话，也没有发微信——这种事情，他觉得应该当面说。

林屿在清北等着，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。他坐在图书馆里，面前摊着一本书，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他不停地看手机，屏幕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，没有任何消息。

下午四点的时候，他的手机终于响了。

是沈听澜的电话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按下了接听键。

“喂？”

“林屿。”沈听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，但很平静。

“怎么样？”

“我妈说——她早就知道了。”

林屿愣了一下。

“她说什么？”

“她说，‘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？你看小屿的眼神，跟你爸当年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。’”沈听澜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，“我爸在旁边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了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他说——‘你确定吗？’我说我确定。他又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——‘那就好好对人家。’”

林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
“就这样？”

“就这样。”

“他们没有……反对？”

“没有。”沈听澜的声音变得很温柔，“林屿，他们接受了。我妈还说，让我下次带你回家吃饭。”

林屿用手背捂住了眼睛，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
他哭得无声无息，但沈听澜在电话那头还是听到了他压抑的呼吸声。

“别哭，”沈听澜说，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，“没事了，都过去了。”

“我没哭。”林屿哽咽着说。

“你就在哭，我听得出来。”

“……好吧，我哭了。”林屿吸了吸鼻子，“我是高兴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两个人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，都在消化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心。

“沈听澜，”林屿先开口了，“谢谢你。”

“又谢？”

“这次是真的要谢。谢谢你……这么勇敢。”

沈听澜在电话那头笑了。

“不是我勇敢，是你让我变得勇敢。”

林屿握着手机，嘴角弯了起来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又哭又笑的，看起来很傻。

但他不在乎了。

因为他知道，从今以后，他不用再藏了。

至少——在沈听澜面前，不用再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