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江城,又是一个夏天。
高考结束了。
林屿站在学校的梧桐树下,手里拿着一瓶冰水,等着沈听澜从考场里出来。
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,考生们从教学楼里涌出来,表情各异——有的如释重负,有的忧心忡忡,有的面无表情。
沈听澜从人群中走出来,穿着白色的T恤和深蓝色的运动裤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。他看到林屿,加快了脚步,走到他面前。
“怎么样?”林屿问。
“还行。”沈听澜接过冰水,喝了一口,“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三问有点 tricky,但我做出来了。”
“英语呢?”
“英语简单。”
“理综?”
“物理满分,化学应该扣了两分,生物——”他看了林屿一眼,“生物最后一题考的是遗传学,你压中的那道题。”
林屿笑了,“我就说会考吧。”
“嗯,你厉害。”沈听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,“走吧,请你吃饭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学校后门那家面馆。”
“又是面馆?”
“怎么,吃腻了?”
“没有,”林屿摇了摇头,“这辈子都吃不腻。”
沈听澜看着他,笑了。
两个人并肩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,六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蝉在树上叫得很欢,声音一浪高过一浪,像是在为夏天唱一首永不结束的歌。
“林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当初你没有转学来江城,我们会怎么样?”
林屿想了想。
“大概……永远不会认识吧。”
“嗯。”沈听澜点了点头,“所以,命运还是挺神奇的。”
“你信命运?”
“以前不信,现在信了。”沈听澜转过头来看他,目光温柔得像夏天的晚风,“因为命运把你送到了我身边。”
林屿的耳朵又红了。
一年过去了,他面对沈听澜的“情话”还是会脸红。沈听澜说这是“可爱”,他说这是“条件反射”。
“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说这种话?”林屿小声说。
“哪种话?”
“就是……那种话。”
“哪种?”沈听澜一脸无辜。
“你故意的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
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往前走,声音渐渐远去,融进了夏天的喧嚣里。
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,像是在为这两个少年鼓掌。
六月的最后一天,高考成绩出来了。
林屿,全省第三十八名。
沈听澜,全省第二十一名。
两个人都达到了清北大学的录取分数线。
消息传来的那天,林屿正在家里给妈妈做饭。他接到电话的时候,手抖得差点把锅铲掉了。
“妈!”他冲进客厅,“我考上了!清北!”
林秀英从沙发上站起来,愣了三秒钟,然后眼泪哗地流了下来。
“我就知道,”她哽咽着说,“我就知道你可以的。”
林屿抱住了妈妈,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。
哭完之后,林屿掏出手机,给沈听澜打了个电话。
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你看到了吗?”林屿的声音还在发抖。
“看到了。”沈听澜的声音很平静,但林屿能听出来,他在笑。
“全省第二十一名,你太厉害了——”
“你也厉害,第三十八名。”沈听澜说,“清北生物系,稳了。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林屿,”沈听澜先开口了,“我们说好的,一起去北京。”
“嗯,一起去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沈听澜顿了一下。
“还有,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。不只是大学四年,还有以后——以后所有的日子。”
林屿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哑,“一直在一起。”
电话那头,沈听澜笑了。
笑声通过电波传过来,穿越了整个江城的夏天,落在林屿的耳朵里,像是一首写满了温柔的曲子。
林屿靠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六月的天空很高很蓝,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,阳光明媚得让人睁不开眼。
他想起一年前的自己,拖着行李箱站在江城一中的校门口,瘦削、沉默、孤独,像一只受伤的鸟,不知道能不能飞到下一个春天。
而现在的他,有妈妈,有未来,有沈听澜。
有一个以沈听澜为名的夏天,和一个以他们为名的远方。
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,蝉声如潮。
林屿把手机贴在耳边,听着沈听澜的呼吸声,嘴角弯了起来。
“沈听澜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,出现在我的生命里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沈听澜说——
“不用谢。因为从今以后,我的生命里,也有你了。”
窗外的风停了,蝉也安静了一瞬。
在那一瞬间,整个世界都安静了,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,在电话的两端,轻轻地、同步地起伏着。
像两颗心脏,在同一片天空下,为彼此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