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欢

演出非常成功。

三班的舞台剧拿了艺术节的一等奖，苏小晚激动得差点把奖状吃了。赵一铭在台下哭得稀里哗啦，说“小王子回到他的星球了，我好感动”，被旁边的女生一脸嫌弃地递了纸巾。

演出结束后，大家去学校后门的烧烤店庆祝。

二十几个人挤在两张长桌上，烟雾缭绕，杯盘狼藉。赵一铭喝了三瓶可乐，打嗝打得震天响。苏小晚难得地露出了笑容，和大家一起碰杯。

林屿坐在角落里，手里拿着一杯可乐，安静地喝着。

沈听澜坐在他旁边，手里也是一杯可乐——他不喝酒，这一点林屿很早就发现了。

“你今天演得很好。”沈听澜说。

“你也是。”

“我台词都没几句。”

“但你念得很有感觉。”林屿转过头来看他，“尤其是那句‘你很爱那朵玫瑰花吗’，你每次念的时候……都像是在问一个真实的问题。”

沈听澜的手指在杯子上收紧了一下。

“是吗？”他说，声音有些哑。

“嗯。”林屿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，继续说，“你演得很好，苏小晚选你选对了。”

沈听澜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突然说：“林屿，如果我说……我不是在演戏呢？”

周围很吵，赵一铭在讲一个笑话，所有人都在笑。林屿没有听清楚沈听澜的话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沈听澜看了他三秒，然后摇了摇头。

“没什么，我说这可乐挺好喝的。”

林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，但没有追问。

庆祝会结束后，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。

林屿和沈听澜走在最后面，沿着学校后面的那条小路往大路上走。十二月的夜风很冷，林屿把围巾往上拉了拉，遮住了半张脸。

“冷吗？”沈听澜问。

“还好。”

沈听澜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，围在了林屿的脖子上。

“你干嘛？你不冷吗？”

“我不怕冷。”

“你骗人，你刚才还在发抖。”

“那是被赵一铭的笑话冷的，不是天气。”

林屿无语地看着他，但围巾已经围上了，取下来再还给他也麻烦。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，整个人被两条围巾裹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沈听澜看着他这副模样，笑了。

“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一只企鹅。”

“企鹅不生活在北极。”

“那就北极熊。”

“北极熊也不长这样。”

“反正是个毛茸茸的、圆滚滚的东西。”

“……你才圆滚滚。”

两个人就这样拌着嘴，走到了林屿舅舅家楼下。

“到了。”林屿停下脚步，把沈听澜的围巾解下来还给他，“谢谢你今天的围巾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

林屿转身要走，沈听澜叫住了他。

“林屿。”

“嗯？”

沈听澜站在路灯下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围巾搭在脖子上，被风吹得微微飘动。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，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。

“晚安。”他说。

“晚安。”林屿说。

沈听澜看着他走进了楼道，看着三楼的灯亮起来，才转身离开。

他走得很慢，比平时慢了很多。

他一边走，一边想着今天在舞台上看到林屿时的那个感觉——胸腔里炸弹爆炸的感觉。

他知道那是什么了。

那是心动。

不对，不是心动。心动太轻了，太浅了，像蜻蜓点水，一触即离。

他对林屿的感情，比心动深得多。

是喜欢。

是那种——想要在他身边、想要保护他、想要让他笑、想要成为他的依靠的喜欢。

是那种——看到他笑就开心，看到他难过就心疼，看到他哭就想把他抱进怀里、替他挡住全世界的风雨的喜欢。

是那种——让他想要变得更好、更强大、更优秀的喜欢。

沈听澜活了十七年，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感觉。

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，就喜欢上了一个男生。

他站在空旷的街道上，仰头看着冬天的夜空。

没有月亮，但星星很多，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，像一把碎钻撒在黑绒布上。

“操。”他小声地骂了一句，然后笑了。

笑完之后，他又叹了口气。

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他不知道林屿是不是也喜欢他——大概率不是。林屿对他的依赖和信任，看起来更像是感激和友情，而不是爱情。而且林屿的家庭情况那么复杂，他已经背负了太多东西，沈听澜不想再给他增加任何负担。

更重要的是，他不知道林屿能不能接受——一个男生对另一个男生的喜欢。

在这个世界上，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。

甚至大多数人不能接受。

沈听澜的父亲是大学教授，思想开明，但开明到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喜欢男生吗？他不知道。他的母亲是医生，工作忙，对他采取放养式教育，但放养不等于能接受这种超出常规的事情。

他想了很久，最后做了一个决定。

不说。

和林屿之前做的决定一样——把秘密压在心里，假装它不存在。

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感情，让林屿感到困扰或负担。林屿已经够难了，他不需要再多一个麻烦。

沈听澜对自己说：你就做他的朋友，做他的同桌，做他身边那个可以依赖的人。这就够了。不需要更多了。

他以为自己能做到。
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有些感情，一旦在心里生了根，就再也拔不掉了。

你越想压住它，它越会疯狂地生长，直到有一天，它冲破所有的束缚，长成一棵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大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