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剧

十二月，学校的艺术节。

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，三班排了一个舞台剧——《小王子》。

苏小晚是编剧，她把原著改编成了一个二十分钟的短剧，选了几个主要角色：小王子、飞行员、玫瑰、狐狸。

“沈听澜，你演飞行员。”苏小晚拿着角色表说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长得帅。”

“……这是什么理由？”

“艺术节的评审老师都是女的，你往台上一站，形象分就拉满了。”苏小晚理直气壮。

沈听澜无语地看了一眼天花板，算是默认了。

“林屿，你演小王子。”苏小晚继续说。

林屿愣了一下，“我？”

“嗯，你气质合适。”

“什么气质？”

“孤独的、忧郁的、让人觉得心疼的那种。”苏小晚推了推眼镜，“而且你长得好看，虽然比沈听澜矮了一点，但小王子的设定就是小小的，没关系。”

林屿：“……谢谢你的夸奖，虽然听起来不像。”

排练开始了。

舞台剧的排练比林屿想象中要花时间。每天放学后要多留一个小时，在音乐教室里对台词、走位、调整表情和动作。

沈听澜的台词不多，但他每次念台词的时候，都会让林屿心跳加速。

比如这一段——

飞行员说：“你为什么要降落在这片沙漠里？”

小王子说：“因为我的玫瑰花在等我回去。”

飞行员说：“你很爱那朵玫瑰花吗？”

小王子说：“是的，我很爱她。虽然她有时候很任性，很骄傲，但她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花。因为我在她身上花费了时间，所以她变得如此重要。”

每次沈听澜念到“你很爱那朵玫瑰花吗”这句台词的时候，他的目光都会从剧本上移开，落在林屿脸上，停留的时间比排练要求的更长。

林屿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，总是会忘词。

“卡！”苏小晚第七次喊停，“林屿，你又忘词了！‘是的，我很爱她’——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，你怎么每次都卡在这里？”

“对不起。”林屿低下头，耳朵红得能滴血。

沈听澜在旁边，嘴角微微翘着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。

“沈听澜你能不能别笑！”苏小晚怒了，“就是你笑他才忘词的！”

“我没笑。”沈听澜立刻收敛了表情，一脸无辜。

“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！”

“那是我的表情肌在不由自主地运动，我控制不了。”

苏小晚气得想摔剧本。

正式演出那天，学校的大礼堂坐满了人。

三班的舞台剧是第三个节目，排在两个歌舞节目之后。林屿在后台等着，手心全是汗。他穿着一件小王子同款的绿色外套——是苏小晚从戏剧社借来的——脖子上围着一条黄色的围巾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小葱。

“紧张？”沈听澜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
“有一点。”

“别紧张，你就当台下的人都是萝卜白菜。”

“你这个比喻太老土了。”

“土是土了点，但管用。”沈听澜低头看着他，伸手帮他把围巾整理了一下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下颌线。

林屿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
“好了，很帅。”沈听澜退后一步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，“走吧，小王子，该上台了。”

灯光亮起来的时候，林屿站在舞台中央，被几百双眼睛注视着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开始念台词。
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大礼堂里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他的台词功底其实不错，声音有一种独特的质感，像冬天的泉水，清澈而冰凉，带着一点让人心疼的脆弱感。

沈听澜坐在舞台一侧的“飞机”道具里，等待着自己的出场。

他从侧幕条后面看着林屿，看着他站在聚光灯下，被一圈暖黄色的光笼罩着，像一颗孤独的小行星，在自己的轨道上安静地旋转。

那一刻，沈听澜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。

不是那种小说里描写的“心脏被箭射中”的感觉，而是一种更真实的、更物理的感觉——像是胸腔里有一颗炸弹爆炸了，冲击波震得他肋骨发疼，五脏六腑都在颤抖。
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
一件他其实早就知道、但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。

他喜欢林屿。

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，不是兄弟之间的喜欢，而是一种——他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——一种让他想要把这个人抱在怀里、藏在身后、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喜欢。

一种让他想要成为林屿的“独一无二的玫瑰花”的喜欢。

舞台上的林屿念完了最后一句台词：“重要的东西，用眼睛是看不见的，要用心去感受。”

灯光暗了下来，掌声雷动。

沈听澜坐在黑暗中，手捂在胸口的位置，感受着那颗心脏疯狂的跳动。

完了，他想。

彻底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