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。
十一月底的一场寒潮,让气温一夜之间从十几度降到了零度以下。学校里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,像一只只干枯的手。
前段时间,在课间打闹,还不小心扭伤了手腕。
现在,林屿的右手腕已经完全好了,但天气变冷之后,那个位置偶尔会隐隐作痛。校医说是正常的恢复期反应,注意保暖就行。
沈听澜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副护腕,毛线织的,深蓝色,上面有一个小小的“L”字母。
“戴上。”他把护腕扔给林屿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护腕,保暖的。”
“你织的?”
沈听澜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“……买的。”
林屿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“L”字母,针脚不均匀,有几处还漏了针,怎么看都不像是机器织的。
但他没有拆穿。
“谢谢。”他把护腕戴上,大小刚好。
沈听澜看着他戴好护腕,别开了目光,耳朵尖微微泛红。
……
冬天的早晨,骑车上学变成了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。
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,手指握在冰冷的车把上,几分钟就冻得失去了知觉。林屿的旧手套已经磨破了好几个洞,手指从洞里露出来,冻得通红。
沈听澜看到之后,第二天就带来了一副新的手套,黑色的,里面加绒,很厚实。
“你的手套都破了还戴?”
“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了冻手?”沈听澜皱眉,“你是不是对‘习惯’这个词有什么误解?习惯是用来培养好习惯的,不是用来培养冻伤的。”
林屿接过手套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总是给我买东西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低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……还不起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,空气安静了。
沈听澜看着他,目光里的漫不经心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屿很少见到的认真。
“谁让你还了?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,“我给你的东西,不是让你还的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林屿,”沈听澜打断了他,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对你好,是因为我想要你回报我什么?”
林屿没有说话,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
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忍耐什么。
“那你想错了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下来,“我对你好,是因为我想对你好。不是因为你需要帮助,不是因为同情你,也不是因为想要你回报。就是因为——我想。”
他说“我想”这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微微低了下去,像是一个人在承认一件连自己都不太确定的事情。
林屿看着他的眼睛,看到了那双深棕色瞳仁里自己的倒影——小小的,模糊的,但确确实实地存在着。
“好。”林屿说,把手套戴上了。
手套很暖,暖得他整只手都像是泡在了温水里。
但他分不清这温暖是来自手套里面的绒,还是来自沈听澜说出“我想”那两个字时,眼睛里一闪而过的、某种他不敢确认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