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伤的两小只

第十三天的时候，体育课，男生们在操场上踢足球。

林屿不太会踢，被安排在了后卫的位置上。球大部分时间都在中场，他就在后面站着，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场上的人跑来跑去。

沈听澜在前锋的位置上，跑动积极，接球、过人、射门，动作干净利落。但他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好，几次射门都偏了，一次比一次用力，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了球上。

下半场的时候，对方的一个人带球突破了中场，直奔禁区而来。林屿作为最后一道防线，不得不迎上去。

他不太会防守，笨拙地伸脚去抢球，结果被对方一个假动作晃过，身体失去平衡，整个人摔倒在地。

摔倒的时候，扭到右脚，传来一阵剧痛。

“嘶——”他倒吸了一口凉气，坐在地上，右脚疼得发麻，不敢动。

场上的其他人围了过来。

“林屿你没事吧？”

“摔哪儿了？”

“能动吗？”

林屿咬着牙，摇了摇头，“没事，可能扭了一下。”

他试图站起来，但右脚使不上劲，撑了一下地面就疼得缩了回去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人从人群里挤了进来，蹲在他面前。

沈听澜。
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——有焦急，有心疼，有愤怒，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、快要溢出来的情绪。

“哪儿疼？”他的声音很低，有些哑。

“右脚。”

沈听澜伸出手，轻轻地托起他的右脚，仔细地检查了一下。他的手指很暖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
“可能是扭伤了，得去医务室。”他说，然后抬起头来，看着林屿的眼睛，“能走吗？”

林屿点了点头，试图站起来，但右脚的疼痛让他的平衡感出了问题，身体晃了一下。

沈听澜二话没说，一手揽住他的腰，一手扶着他的左臂，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。

“靠着我。”他说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
林屿靠在他身上，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，混着汗水的咸味，变成了一种让他鼻子发酸的气息。

两个星期了。

他已经两个星期没有离沈听澜这么近了。

两个人沉默地走向医务室，和两个星期前的那次一模一样，但气氛完全不同。那次是轻松的、带着一点玩笑意味的；这次是沉重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。

到了医务室，校医检查了一下，说是轻微的韧带拉伤，需要休息一周，不能重心靠右腿，走路要慢。

“我给你开点药膏，每天涂两次，用绷带固定一下。”校医一边写处方一边说。

处理好之后，两个人从医务室出来，站在走廊里。

夕阳正在西沉，把整个走廊染成了橘红色。光线从窗户里照进来，在两个少年身上投下温暖的光影。

“谢谢你。”林屿说，声音很轻。

沈听澜没有回答，而是转过身来，面对着他。

他比林屿高了整整十公分，站在他面前的时候，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。

“林屿，”他叫了他的名字，声音低沉而认真，“你能不能告诉我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
林屿低下头，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
“我说了，没什么——”

“你在撒谎。”沈听澜打断了他，语气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疲惫的、受伤的平静，“你瘦了至少五公斤，你的黑眼圈浓得用粉底都盖不住。你说没什么，但你的身体在替你说话。”

林屿的身体微微发抖。

“你到底在躲什么？”沈听澜往前逼了一步，“是我做错了什么吗？如果是，你告诉我，我改。还是说……你根本不想和我做朋友？”

最后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，沈听澜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林屿猛地抬起头。

沈听澜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受伤，而是一种近乎脆弱的、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，在问另一个人：你会把我推下去吗？

林屿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，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
不是的。

不是不想和你做朋友。

是太想和你做朋友了，想过了头，变成了一种不应该有的感情。

但他不能说。

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沈听澜等了他十秒钟。

十秒钟的沉默，像十个世纪那么长。

“好。”沈听澜说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

这一次，他没有回头。

林屿站在走廊里，夕阳的光线从他身上移走了，整个走廊陷入了灰暗的暮色中。

他抬起左手，捂住了自己的脸。

掌心是湿的。

他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