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屿开始刻意地和沈听澜保持距离。
不再和他一起吃早饭——每天早上提前二十分钟出门,避开那个十字路口。
不再等他一起下晚自习——放学铃一响就收拾东西走人,头也不回。
不再和他一起去食堂——要么提前去,要么晚去,总之不和沈听澜在同一时间出现在食堂里。
沈听澜给他带的东西,他说“不用了,我自己有”;沈听澜叫他一起打球,他说“我不太舒服”;沈听澜在课间和他说话,他回答得简短而客气,像在和一个不太熟悉的人交谈。
这种变化不是突然的,而是缓慢的、细微的,像一个逐渐冷却的房间里,温度一度一度地下降,等你发现冷的时候,已经冻得发抖了。
沈听澜不是傻子。
他感觉到了。
第一天,他觉得林屿可能是有事。
第二天,他觉得林屿可能心情不好。
第三天,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。
第四天,他直接问了。
“林屿,你怎么了?”
课间,林屿正在整理笔记,听到这句话,笔尖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怎么了?”
“你最近……”沈听澜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是不是在躲我?”
林屿的手指微微收紧,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没有,你想多了。”
“我想多了?”沈听澜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你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出门,以前你都是七点二十。你中午十二点去食堂,以前你都是十二点十分和我一起去。你晚上九点十分就走,以前你会等到九点半。你说你没有在躲我?”
林屿放下笔,转过头来看他,表情平静。
“我只是调整了一下作息时间。”
“调整作息时间?”沈听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,“你调整作息时间就不跟我说一声?我还每天在路口等你,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儿很好笑?”
林屿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
他每天都在那个路口等他?
“我没有觉得你好笑。”林屿说,声音有些干涩,“我只是……觉得我们应该保持一点距离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,他看到了沈听澜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很细微的,像是一面镜子上出现了一道裂纹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“保持距离?”沈听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像是在咀嚼它们的味道,“为什么?”
“没有为什么,就是觉得……我们应该有各自的空间。”
“各自的空间。”沈听澜又重复了一遍,然后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睛,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他转过头去,拿起桌上的物理竞赛书,翻到了某一页,开始看。
但林屿注意到,他翻到的那一页,二十分钟都没有翻过去。
那天之后,沈听澜没有再主动找林屿说话。
他依然坐在林屿旁边,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变得又冷又硬,像一块透明的冰,隔在他们中间,看得见彼此,却碰不到。
赵一铭最先注意到了异常。
“沈哥,你和林屿吵架了?”他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。
“没有。”沈听澜头也没抬。
“那你们怎么不说话了?”
“有什么好说的。”
赵一铭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问。
他去问林屿,林屿也只是摇了摇头,说“没事”。
但赵一铭又不是傻子,这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。以前沈听澜会给林屿带早餐,现在林屿桌上的早餐没了。以前两个人会一起去打球,现在沈听澜一个人去球场,林屿一个人在教室写作业。以前两个人会在课间小声地说说笑笑,现在两个人都沉默得像两块石头。
“你说他俩到底怎么了?”赵一鸣私下跟同桌女生苏小晚嘀咕。
苏小晚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,一个文文静静的女生,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看起来很聪明。她推了推眼镜,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:“有些事情,不是你该管的。”
“我就是好奇嘛——”
“好奇心害死猫。”苏小晚翻了个白眼,“管好你自己吧,你语文作业交了没?”
赵一鸣被噎了回去。
这样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两个星期。
两个星期里,林屿瘦了一大圈。他本来就不胖,现在更是瘦得脸颊都凹了进去,下巴尖尖的,像一根被风吹干了的芦苇。
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沈听澜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儿很好笑?”
他不好笑。
他一点都不好笑。
可笑的是自己。是一个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的胆小鬼,是一个用“保持距离”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自己懦弱的可怜虫。
但他又能怎么办呢?
他不能告诉沈听澜真相。他不能对沈听澜说“我喜欢你,所以我必须离你远一点,因为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”。他不能对任何人说这些话,因为这些话一旦说出口,就再也收不回去了。
他只能把所有的痛苦都咽下去,一个人扛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