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三拖着被敲晕的石髓精首领，在乱石滩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。
雾到了这里，反而淡了些，能看清周围是嶙峋的黑色怪石。
它们沉默着，像一群蹲伏的兽。
空气里岩石粉末味更浓了，还混着淡淡的硫磺气息，呛得人喉咙发干。
柳湄皱着眉头低低咳嗽了几声。
王霖看了她一眼，抿唇不语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，前方出现一个向下倾斜的洞口。
洞口很大，刚好能容下石髓精首领庞大的身躯通过。
里面黑黢黢的，往外冒着寒气，和外面湿热的空气一碰，洞口边缘凝着一圈白霜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
骨三停下，把那罐蚀骨泥揣回怀里，用骨杖敲了敲洞口边缘的石头，发出“梆、梆”的脆响，
“石髓矿脉的入口。你们运气好，这矿脉，没几个活人见过。”
他说着，从腰上解下那条暗金色的细链，链子一端缠在石髓精首领的一条后腿上，另一端他自己攥着。
“这链子，是早年从一个老鬼那儿换的，能压制石髓精身上的石气，方便我拖进去。你们……跟紧点，矿洞里有岔路，别走丢了。”
柳湄看着那黑漆漆的洞口，又看了看脚下昏迷不醒的庞然大物，眉头微蹙：“这链子，能压制它多久？”
“三个时辰。”骨三咂咂嘴，“够了。挖点我需要的东西，就出来。”
王霖走到洞口，蹲下身，伸手摸了摸洞口的石头。
指尖触感冰凉，带着一种类似金属的坚硬。
他指尖金芒微微一闪，照亮了洞口内一小段距离。
洞壁是暗红色的，布满蜂窝状的气孔，有乳白色的石髓荧光，在孔洞深处若隐若现。
“天然的禁灵石矿脉。”
王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
“能压制灵力神识探查。难怪雾魇不敢靠近，石髓精也把窝安在这儿。”
“嘿嘿，这位道友倒是识货。”
骨三眼睛一亮，
“不过，禁灵石是副产物，真正的宝贝，是石髓。这东西，能滋养万物，也能腐蚀万物。看你怎么用。”
他不再多说，拽了拽链子，拖着死沉死沉的石髓精首领，率先弯腰钻进了洞口。
王霖看了柳湄一眼。
柳湄会意，从怀里摸出两块能发光的萤石，一块自己握着，一块递给王霖。
踏雪留在洞口，不安地刨着蹄子，柳湄拍了拍它，示意它等着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也弯腰进了洞。
洞里比想象中还要宽阔，能容两人并肩行走。
洞壁是那种暗红色的禁灵石，摸上去又冰又硬。
萤石的光芒照上去，光线显得很沉，像是被石头吸走了大半。
空气里那股硫磺味更重了，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。
骨三在前头拉着链子，拖着一座小山，走得倒是不慢。
他那根骨杖敲在洞底，发出“笃、笃、笃”的回响，在幽深的矿洞里传出去很远。
走了大约几十丈，前方出现三个岔路口。
每个洞口都黑漆漆的，不知通向哪里。
骨三停住，用骨杖挨个敲了敲三个洞口边缘的石头，侧着耳朵听。
他空洞的右眼窟窿，在萤石黯淡的光芒下，显得有点瘆人。
“这边。”他选了最左边那个，拽着链子拐了进去。
柳湄跟在后头，手里的萤石照亮了洞壁。
她注意到，越往里走，洞壁上那些蜂窝状气孔里，乳白色的石髓荧光越亮。
它们开始汇聚成一条条发光的脉络，在暗红色的石壁上游走，像有生命一样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王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，在寂静的矿洞里很清晰。
柳湄低头一看，脚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，沾着几滴乳白色的粘稠液体。
液体散发着淡淡的甜腥气，正是空气里那股味道的来源。
“石髓原液。”骨三头也不回，“有腐蚀性，别沾上。沾多了，骨头都能化掉。”
柳湄默默绕开了那几滴液体。
又走了一炷香，矿洞开始向下倾斜，坡度越来越陡。
洞壁上的石髓荧光脉络也越来越密集，渐渐连成一片，将整个矿洞映照出一种乳白色的光晕，反倒比萤石亮堂了些。
骨三忽然停下，松开了链子。
前方，是一处宽阔的石窟，瞧着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。
石窟的穹顶垂下无数根石钟乳，每一根都在尖端凝聚着一滴发光的石髓液，要滴不滴的样子。
地上，则是一片不泛着温润乳白光泽的类似玉髓的湖——是石髓原液汇聚成的小潭。
而小潭的中央，有一块凸起的半人高的黑色石头。
石头顶部，躺着一颗通体乳白的椭圆形的卵，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缓流动。
卵的周围，石髓原液似乎不敢靠近，形成一圈浅浅的凹痕。
卵壳表面，布满了天然生成的金色纹路，此刻正一明一暗，有节奏地脉动着，像在呼吸。
“这是……”柳湄瞳孔微缩。
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，但本能地感觉到，那颗卵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气息，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。
“石髓母胎。”
骨三的声音里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，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，
“没想到，这条矿脉，居然孕育出了这种东西。百年……不，千年难得一见。”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那只完好的左眼，死死盯着那颗脉动着的卵。
“这有什么用？”王霖淡漠的声音响起，打破了石窟里凝固的气氛。
骨三猛地回过神，看了王霖一眼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又迅速压下那丝贪婪，嘿嘿一笑：
“用处大了。石髓精，是矿脉杂气所化。但这石髓母胎，是整条矿脉的精华所聚，蕴含着最纯粹最温和的地脉元精。修士炼化，可固本培元，延寿百年，甚至……弥补魂魄本源之伤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
“而且，这东西是石髓精华，本身没有属性，温和至极。用来滋养你那小娃子那快要散尽的魂魄，比什么玄冰魄、镇魂锁，效果都要好上百倍。
甚至有几率让他那魂魄，沾染上一丝地脉元精的造化之力，未来修炼，事半功倍。”
这么厉害？！
柳湄的心猛地一跳。
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颗乳白色的卵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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