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听一道刺耳的金石摩擦声,猛地在浓雾里炸开。
这声音不是从一处传来。
而是从乱石滩下,从那些巨大的黑影内部,层层叠叠地传出来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,连脚下的烂泥都跟着颤。
下一瞬,三道庞大的灰白色石影,猛地从乱石堆里站了起来!
每只都有小山那么大,外形像放大了十倍的穿山甲,但浑身覆盖着厚重的岩石甲片,缝隙里透着幽幽的石髓荧光。
它们的头是三角形的,没有眼睛,只有一张长在腹部的巨口,口中布满了环形利齿。
此刻,那三张大嘴正一张一合,发出“呼哧、呼哧”的贪婪吸气声。
“嘶——”
三只石髓精,锁定了骨三和他手里的蚀骨泥,朝着骨三藏身的大黑石撞来。
每一步,地面都跟着一颤,泥浆被挤开,溅起老高。
骨三怪叫一声,把骨杖往泥里一插,整个人像只泥鳅一样,贴着石根滑出去老远,躲到了另一块石头后面。
只露出半张脸和那只完好的左眼,眼里闪烁着看戏的狡黠。
“来了!”柳湄低喝一声,体内极阴之力瞬间流转。
没等王霖指示,她身形一晃,已借着浓雾的掩护,滑出七八丈,出现在左侧那只石髓精的侧翼。
她并掌如刀,将三成极阴之力压缩到极致,掌心泛起一层白霜,对着石髓精腿部一块甲片衔接的缝隙,狠狠劈了进去。
“噗。”
一声闷响,像冰锥砸在冻土上。
那石髓精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,腿部那块脸盆大的甲片,瞬间爬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纹。
幽幽的石髓荧光从裂缝里漏出来。
石髓精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,头部猛地转向柳湄,那张巨口带着腥风咬下?
但柳湄已经借力后撤,步法灵动,像一缕青烟,在石髓精的盲点间穿梭。
她没想着硬撼,只不断用阴寒之力,点向石髓精身上甲片最薄、关节最多的地方。
“咔、咔、咔。”
细密的碎裂声不断响起。
那只石髓精的行动,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起来,就像一台零件松动的石磨,每一步都带着不协调的震颤。
看着柳湄眼底的狠厉,王霖脸上划过一丝罕见的笑意。
他没有去帮柳湄,而是直接迎向了正面冲来的石髓精,它体型最大,气息也最沉凝——看样子是头领。
面对它小山般压来的身躯和腥风,王霖没退,也没用剑。
他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对着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,虚虚一握。
看不见的势,隔空轰进了石髓精的口腔深处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,从石髓精体内爆发。
它庞大的石躯猛地一震,像是被无形的巨力从内而外地狠狠砸了一记。
一张巨口猛地合拢,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几颗磨盘大的利齿崩碎。
整个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七八步,背部重重撞在一块巨石上,碎石簌簌落下。
王霖冷眼看着,站在原地,连衣角都没动。
他收回了手,淡淡地看着那被震得晕头转向的石髓精首领。
剩下那只石髓精,见状发了狂似的。
它舍弃了远处的骨三,迈着沉重的步子,朝着王霖冲来,腹部巨口一张,喷出一股带着腐蚀性的石粉流。
王霖身形微侧,石粉流擦着他的衣角飞过,将后方一块巨石腐蚀得“滋滋”作响,冒起青烟。
他没理会这攻击,再次抬起手,食指轻轻一弹。
“叮。”
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暗金剑气,后发先至,精准地击中了那只石髓精腹部,那里是甲片最薄弱的关节连接处。
“咔嚓。”
关节应声断裂。
石髓精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,失去了平衡,轰然侧倒在地,激起大片泥浆,挣扎了几下,那条腿算是废了。
战场瞬间明朗。
柳湄那边,那只被她阴寒之力不断侵蚀关节的石髓精,已经行动迟缓得像蜗牛,每一步都带着僵硬的“咔咔”声。
柳湄看准机会,身形如鬼魅般贴近,并指如剑,这一次灌注了五成力道,狠狠点在了它颈部一块最关键的甲片中心!
“咔嚓——!!!”
那块甲片彻底粉碎。
幽幽的石髓荧光像决堤一样从缺口涌出。
石髓精发出一声岩石崩塌般的巨响,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,溅起的泥浆足有丈高,然后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。
最后一只,也就是那只首领,被王霖一记势之锤砸得晕头转向,刚站稳,就看到两个同伴一死一废。
它那没有眼睛的头部,似乎本能地感到了恐惧,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竟想转身逃回石滩深处。
“想跑?”
柳湄的声音在雾气里响起,带着一丝冷峭。
她抬手,隔空对着那石髓精首领的后腿关节,又是一记玄阴指。
“噗。”
裂纹再生。
石髓精首领身形一滞,但没倒下,反而发狂般,拖着一条残腿,更快地向石滩深处挪动,泥浆被它搅得翻江倒海。
王霖眉头微蹙,刚要有所动作。
“别追。”
骨三的声音从一块巨石后传来,他手里还捏着那罐蚀骨泥,慢悠悠地走出来,
“留口气,带路。石髓矿在深处,你们进不去。”
他走到那只还想挣扎的首领身边,也不怕,用骨杖头轻轻敲了敲它的头壳。
“咔……”
石髓精首领发出一声哀鸣般的摩擦声,彻底瘫软在泥里,不动了。
骨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,看向王霖和柳湄,嘿嘿一笑:
“手法不错。丫头,你那阴劲儿,用得巧。这位爷的钝劲,更是老夫生平仅见。不愧是问鼎巅峰,力之极意,已入微毫。”
他顿了顿,用骨杖指了指石滩深处:“跟我来,矿洞里有东西,你们看了,或许对那小娃子的魂体,另有用处。”
王霖没说话,他弯腰,用一块干净布,慢慢擦拭着指尖——那里其实一尘不染。
柳湄则收了功,走到踏雪身边,拍了拍马脖子,把溅在身上的泥点掸了掸。
雾气浓重,但这一战打完,柳湄觉得没那么闷了。
她看向王霖,王霖也正看过来。
两人目光一触即分,谁也没说话。
柳湄心底有些得意,刚才那一战,她可没拖后腿。
她用了他教的步法,用了他教的灵力控制,用了他那种“不硬撼、重破坏内部”的思路。
“走吧。”王霖开口,声音还是那么平淡。
骨三拄着杖,在前面引路。
那只被敲晕的石髓精首领,庞大的身躯像座小山,被骨三用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细链锁在腰上,拖着,在泥地里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踏雪跟在后面,蹄子踩过那道沟壑的边缘,溅起的泥点,有几滴落在了柳湄手背上。
冰凉,黏腻。
她低头看了眼,没擦。
看着前面王霖的背影,和他脚下那双始终干干净净的靴子。
柳湄心里的悸动,像被泥点溅起的涟漪,一圈,一圈,慢慢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