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,赫多涅一个人出门了。
达达利亚去了北国银行处理事务,她不想待在据点里,就独自出来走走。
璃月的街道像一座迷宫。她从一个巷口拐进另一个巷口,没有目的,没有方向,只是走。
她走过卖香料的铺子,空气中弥漫着肉桂和八角的味道。她走过卖布的摊位,丝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她走过一个戏台,台上的演员正在唱戏,台下坐着一群老人,一边嗑瓜子一边听。
她站在戏台前,听了一会儿。
她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。璃月的戏曲和至冬的歌剧完全不同,曲调婉转,唱腔悠长,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很长。
但她觉得好听。
不是因为音乐本身。
而是因为那些老人听戏时的表情。
他们闭着眼睛,摇头晃脑,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。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、安详的、像冬天的阳光一样的笑容。
赫多涅看着那些笑容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。
“好听吗?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她转过头。
钟离站在她身边,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,虽然今天没有下雨。
“钟离先生。”赫多涅微微点头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路过,看到你站在这里。”
赫多涅看了他一眼。
路过。
她不信。
但她没有说破。
“好听。”她回答他之前的问题,“虽然听不懂,但好听。”
钟离点了点头。
“这是璃月的传统戏曲,唱的是古代的故事,英雄美人,忠臣义士。”
“你知道的真多。”
“多谢,只是比常人多一些时间。”
赫多涅看了他一眼。
这句话,从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,本应显得奇怪。但从钟离嘴里说出来,却自然得像呼吸一样。
“钟离先生今年多大了?”
“记不清了。”
赫多涅笑了一声。
“记不清了?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你连自己的年龄都记不清?”
“年龄并不重要。你今日想去哪里?”
赫多涅想了想。
“你推荐一个地方。”
钟离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。
“有一个地方,在璃月港的北边,不太远。那里有一片山谷,春天的时候会开满一种特别的花。”
“特别的花?”
“名字叫‘欢欣’璃月特有的一种花。很香,很美。但现在已经很少见了。”
赫多涅看着他的眼睛。
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她又看到了那种东西。
愧疚。
“走吧。”
他们沿着一条石板路向北走,穿过一片居民区,走上一条山路。路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,偶尔有几棵松树从石缝中长出来,姿态倔强。
钟离走在前面,步伐不急不慢。赫多涅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的背影让她觉得熟悉。
不是那种“我见过这个人”的熟悉,而是更原始的、更深层的、像是一种身体记忆的熟悉。
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,她也曾跟在一个人的身后,走在这条路上。
“到了。”钟离停下脚步。
赫多涅走到他身边,看向前方。
一片山谷。
不大,但很美。
谷底是一片草地,草地中央有一小片湖泊,湖水清澈见底。湖泊周围长满了淡蓝色的花朵——花瓣薄如蝉翼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像无数只蝴蝶在飞舞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,不是浓烈的香,而是清雅的、像月光一样的香。
赫多涅站在山谷边缘,看着那片不同颜色的花海。
她的眼眶突然湿润了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。
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哭——直到一滴眼泪从脸颊滑落,滴在她的手背上。
她低头看着那滴眼泪,愣住了。
她很少哭。
不,她几乎不哭。
从她记事以来,她哭过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。
但此刻,站在这片山谷前,看着那些淡蓝色的花朵,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。
“你还好吗?”
钟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很轻。
赫多涅擦掉眼泪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还行。可能是花粉过敏。”
钟离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那不是花粉过敏。
赫多涅也知道他知道。
但他们都没有说破。
“可要看看?”
“好。”
他们沿着一条小路走下谷底,来到湖泊边。花朵在脚下铺展开来,花瓣擦过她的裙摆,留下细微的香气。
赫多涅蹲下来,伸手触碰一朵。
花瓣是凉的,像清晨的露水。
她的手指在花瓣上停留了很久。
“赫多涅小姐。”
钟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嗯。”
“你来璃月,是为了愚人众的任务?”
“对。”
“任务之外呢?”
赫多涅站起来,转过身看着他。
钟离站在湖边,双手背在身后,金色的眼睛看着她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他的眼神不平静。
“任务之外,我想找一些答案。”
“什么答案?”
“关于‘我是谁’的答案。”
钟离沉默了很久。
风吹过山谷,花在风中摇曳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你会在璃月找到答案的。”钟离终于说,“但不是今天。”
他转身,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赫多涅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钟离先生。”
钟离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你认识我。不是‘赫多涅’,是更早之前的‘我’。对不对?”
钟离沉默了片刻。
“认识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很久很久以前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赫多涅站在花海中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。
风还在吹。
花还在摇曳。
她的眼泪,又落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