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达璃月的第二天,达达利亚说要去见一个朋友。
“朋友?”
赫多涅正在整理任务笔记,抬起头看他。
“你在璃月还有朋友?”
“应该算是吧?”达达利亚靠在门框上,“往生堂的客卿,钟离先生。他对璃月的历史和文化了如指掌,上次来璃月执行任务的时候帮了我很多忙。”
“往生堂?就是璃月的那个殡仪机构?”
“对。”达达利亚点点头,“钟离先生虽然是在往生堂工作,但他懂的东西远不止丧葬礼仪。他对璃月的每一块石头、每一座山、每一条河都能说出故事来。”
赫多涅合上笔记本。
“你要去见他的话,我一起去。”
达达利亚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对钟离先生感兴趣?”
“我对‘帮了你很多忙的人’感兴趣。”赫多涅站起来,“看看是什么样的人,能让你这种人觉得‘帮了很多忙’。”
达达利亚笑了。
“行,走吧。”
往生堂坐落在璃月港的北侧,一栋古朴的建筑,青砖黑瓦,门口挂着黑色的灯笼。和周围的商铺不同,这里安静得有些冷清。
达达利亚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“钟离先生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没有人回答。
“钟离先生?”
达达利亚又喊了一声。
“我在这里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后院传来。
他们穿过大厅,来到后院。
后院是一个小小的庭院,种着一棵老槐树,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。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年轻人坐在石凳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正看着树上的叶子发呆。
他的头发是棕色的,末端带着一丝暗金色。他的眼睛是金色的,在阳光下泛着琥珀一样的光泽。他的面容温和而沉静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赫多涅在看到他的那一刻,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。
不是害怕,不是紧张,不是好奇。
而是——她见过这个人。
她确定她见过这个人。
但她在哪里见过?
“钟离先生。”
达达利亚走过去,在石凳上坐下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公子阁下。”钟离放下茶杯,微微点头,“你来了。”
他的目光从达达利亚身上移开,落在赫多涅身上。
那双金色的眼睛在赫多涅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只有一瞬。
然后他就移开了目光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这位是?”
“赫多涅·沃路普塔斯,愚人众第十二席,我的同僚。”
“幸会。”
钟离微微颔首。
赫多涅在他对面坐下,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。
“我们见过吗?”
钟离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他的语气平静,“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。”
“是吗。”赫多涅没有追问。
但她心里知道,他在说谎。
她在至冬宫见过无数人说谎的样子。每个人说谎时都有不同的微表情——有人眨眼,有人抿嘴,有人声音抬高。
钟离说谎时,什么都没有变。他的表情、声音、动作,都和平常一模一样。
但赫多涅知道他在说谎。
因为他的眼睛。
那双金色的眼睛在说“没有”的时候,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像是痛苦一样的东西。
那是只有经历过漫长岁月的人才会有的眼神。
“钟离先生,我这次来璃月有任务,可能会待一段时间。有空的话,想请你带我逛逛。”
“可以,你想去哪里?”
“随便,只要是你觉得有意思的地方就行。”
钟离想了想。
“那明日,我带你去看看璃月的古玩市场。那里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。”
“好。”
赫多涅坐在一旁,没有说话。
她一直在观察钟离。
他的坐姿、他的手势、他喝茶的方式、他和达达利亚说话时的语气——每一样都无可挑剔,每一样都像一个“正常的璃月文人”应该有的样子。
但太完美了。
完美到不自然。
就像她自己的笑容一样。
一个戴面具的人,最容易认出另一个戴面具的人。
“这位小姐。”钟离突然转向她,“你对璃月的历史感兴趣吗?”
“一般。”
“那你想去哪里?”
赫多涅想了想。
“随便逛逛。看看街,看看人。”
钟离点了点头。
“那也好。有时候街巷之间藏着比其余地方有更多的故事。”
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这一次,赫多涅看到了那双金色眼睛里的东西。
不是好奇,不是礼貌,不是客气。
是愧疚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会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感到愧疚。
但她记住了那个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