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的初赛题目下来那天，苏九儿正在实验室里帮肖奈调试游戏的一个小bug。她的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指导老师发来的邮件。她点开看了看，题目有三道，选一道做，四天时间提交论文。
“题目来了？”肖奈从屏幕后面探出头。
“嗯。三选一。你看看。”她把手机递过去，他看完把手机还给她。
“你觉得哪道好做？”
“B题。数据给得多，分析空间大。”
“B题竞争对手会很多。”他看着她，“做C题。开放性大，做得好容易出彩。”
“C题的数据少，模型不好建。”
“所以你来做数据。我建模。”
她想了想。“好。”
两个人就这样定了，没有开会，没有争论，三句话定了方向。赵二喜后来听说这事，目瞪口呆——“你们组队连组队会都不开？就这么定了？”“嗯。”“你们是不是太默契了点？”“还行。”苏九儿笑了笑。不是默契，是他知道她的能力，她知道他的判断。不需要多说。
周四开始正式做题。肖奈把实验室当成了作战指挥部，两张桌子拼在一起，左边是他的电脑和草稿纸，右边是她的。她处理数据，他建模型，两个人各做各的，偶尔交流几句。窗外的天黑了又亮，亮了又黑。苏九儿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咖啡，也不记得他给她买了多少杯拿铁。
“苏九儿。”他忽然叫她。
“嗯？”
“你困了。去睡一会儿。”
“不困。”
“你眼皮在打架。”他站起来，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，“沙发上躺一会儿。数据我来接着处理。”
她看着他。他的眼睛里也有红血丝，但他坚持让她去睡。“一小时。一小时后来换我。”
“好。”他把她拉到沙发前，按着她坐下，“睡吧。”
她靠在沙发上，闭上眼睛。他的外套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，干净的，清冷的，像他这个人。她抱着他的外套，很快就睡着了。醒来的时候，她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衣服，是他的卫衣。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外套，坐在电脑前，正低头写什么。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晰。
她没有动，就那么看着他。他偶尔皱一下眉，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几个字，偶尔端起咖啡杯喝一口。她忽然想起康熙朝那个他批奏折的样子——也是这样，眉头微皱，嘴唇微抿，专注得像在雕刻。不一样的是，那时候他是皇帝，批的是天下大事。现在他是学生，解的是数学题。但专注的样子，一模一样。
“醒了？”他没有回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的呼吸变了。”他转过头看着她，“去洗把脸。数据我已经处理完了，你看看对不对。”
她坐起来，把他的卫衣叠好放在沙发上。她走到电脑前，坐下来，一页一页检查他处理好的数据。“都对。你什么时候学的数据处理？”
“刚才。看你做了两遍，看会的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你看两遍就会了？”
“你的方法不难。逻辑清晰，步骤简洁。”他看着她，“你是个好老师。”
她低下头继续看数据，耳朵红了。
第三天晚上，模型建好了，论文写了三分之二。肖奈说今天到此为止，明天再收尾。
“你回去吧。洗个澡，好好睡一觉。”他站起来收拾东西。
“你呢？”
“我再待一会儿。”
“你不回去？”
“我把这部分代码改完。”他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，“苏九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不要来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明天我收尾，不需要你了。”
她看着他站在门口的背影，逆着光，看不清表情。她不知道他是不需要她，还是不想让她累。她没有问。“好。那你明天写完发给我，我看一遍。”
“好。”
第四天下午，肖奈把完整的论文发到她邮箱。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模型、数据、结论，逻辑严密，论证清晰。她回了一行字——“写得很好。没有需要改的。”
他秒回了——“那就交了。”
“好。”
她关上电脑，靠在椅背上。四天，结束了。她忽然觉得有点空——不用去实验室了，不用喝他的咖啡了，不用披他的外套了。她拿起手机，想给他发消息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手机震了。是他——“晚上一起吃饭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笑了。“好。”
食堂里人很多，他占了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两碗面。她走过去坐下，面还冒着热气。
“你什么时候点的？”
“刚才。猜你快到了。”
她拿起筷子，吃了一口。面的味道一般，但她觉得好吃，因为是他点的。
“苏九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比赛结束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？”
“睡觉。补四天的觉。”
他看着她。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等结果。”
“再然后呢？”
她放下筷子，看着他。“肖奈，你到底想问什么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想问你下周还来不来实验室。”
她笑了。“来。除非你不想让我来。”
“我想。”他说完，低下头吃面。
苏九儿看着他——他说“我想”，没有说“我想你来”，只说了“我想”。但她知道他想的是什么。他想的不是她来不来，是她来。他低下头吃面，耳朵尖红了。她看见了，没有说破。
【宿主，龙气收集进度38%。】
“嗯。”
【他今天说了“我想”。】
“嗯。”
【这是第一次。】
“嗯。”
她没有说破，但她记下了。他说“我想”的时候，耳朵红了。这是第一次——第一次不是因为害羞，是因为认真。他是认真地说，认真地想。她低下头继续吃面，嘴角弯着。
吃完饭，天已经黑了。两个人走在梧桐道上，路灯昏黄，影子交叠。
“苏九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提交论文之后，有没有觉得空？”
她停下来看着他。“有。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也有。”他站在她面前，“所以我叫你来吃饭。”
她看着他，路灯落在他眼睛里，亮晶晶的。她忽然想，这个人，看起来冷冰冰的，其实比谁都怕冷。他怕空，怕一个人，怕没有人需要他。但他不说。他只是说——“所以我叫你来吃饭。”
“肖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觉得空了，就叫我。不管什么时候。”
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两个人继续走，她走他左边，他走她右边。风吹过来，梧桐叶沙沙响。她低头踩他的影子，他放慢脚步让她踩。她忽然伸手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。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，没有躲开。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，扣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暖，比她想的暖。
他没有说话，也没有看她。但他收紧了手指，握住了她的手。十指相扣，掌心贴着掌心。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是谁的。
她笑了。他不说喜欢，不说想念。但他握住了她的手。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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