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书馆闭馆铃响的时候，苏九儿合上书抬起头。对面的位置已经空了，肖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，书也不见了。她收拾好东西站起来，椅子推回桌下。管理员在门口催，她加快脚步出了图书馆。梧桐道上的路灯昏昏黄黄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走了几步，她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影，白衬衫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。他走得不快不慢，她走得不快不慢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变。
她低头看了看他的影子，又看了看自己的影子。两个影子一前一后，中间隔了大约三米。风吹过来，梧桐叶沙沙响。她没有追上去，他也没有停下来。就这样一前一后，走过梧桐道，走过篮球场，走到女生宿舍楼下。他的影子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她站在宿舍楼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男生宿舍的方向，转身上楼了。
躺在床上，苏九儿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【宿主，他刚才停了一下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
【他可能想回头。】
“可能。”
【你不叫他？】
“不叫。”
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他停了一下，是想回头，还是想说什么？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如果他想说，他会说。如果不想说，叫住了也没用。她闭上眼睛，嘴角弯着，他停了一下。
第二天，苏九儿去食堂吃早饭。赵二喜还在睡觉，她一个人去的。食堂里人不多，她打了碗粥、一个茶叶蛋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刚剥开蛋壳，对面坐下来一个人。
她抬起头，肖奈端着餐盘坐在对面。粥、咸菜、一个馒头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
她愣了一下。“早。”
他低头喝粥，她低头剥蛋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谁都没有再说话。食堂里的电视在播早间新闻，打饭的阿姨在聊天，碗筷碰撞的声音零零碎碎。
“你今天上午有课吗？”他忽然问。
“有。宏观经济学。”
“在哪栋楼？”
“经管楼。”
他点点头，继续喝粥。她吃完蛋，擦了擦手。
“你为什么问这个？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他站起来，端着餐盘走了。
苏九儿坐在那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。
【宿主，他刚才是在打听你的行踪吗？】
“可能是。”
【你不是说他会自己来找你吗？】
“他已经在找了。”
她笑了，站起来去还餐盘。
上午的课结束，苏九儿走出经管楼。阳光很好，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白衬衫，肖奈靠着树干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像在等人。他看见她，把书合上，走过来。
“你下午有课吗？”
“有。数据分析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计算机系楼。”
“我正好去那边，一起。”
她看着他，他看着她。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，谁都没有再说话。她走前面，他走旁边。脚步不快不慢，刚好并肩。
“肖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上午没课？”
“有。在实验室。”
“那你怎么会在经管楼下面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路过。”她笑了，没有拆穿他。从计算机系楼到经管楼，绕了半个校园。路过，鬼才信。
之后的日子，肖奈开始频繁出现在苏九儿的视线里。食堂、图书馆、经管楼下，甚至在她们女生宿舍楼下。他从不说是来找她的，只是“正好路过”“正好也来吃饭”“正好借这本书”。赵二喜都看出不对劲了。
“九九，那个计算机系的大神是不是在追你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他怎么天天出现在你附近？”
“巧合。”
“巧合你个头。他以前怎么不路过？怎么不正好？偏偏你出现了他就开始路过了？”
苏九儿笑了笑，没有解释。他确实没有追她，他只是在她附近出现了而已。这不叫追，这叫靠近。但连赵二喜都看出来了，说明他的靠近，已经不够“正好”了。
这天晚上，苏九儿在图书馆自习。肖奈坐在对面，两个人各看各的书。她翻到一页，遇到一个不懂的公式，皱着眉头看了半天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抬起头。
“这个公式，我没见过。”
他看了一眼，拿过她的笔，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推导。他的字迹潦草但有力，和她清秀的字放在一起，一个像剑，一个像花。
“懂了？”
“懂了。”她把草稿纸拿过来，看了又看。
“你的推导比书上清楚。”
“书上写得太简略了。”
她点点头，把草稿纸夹进书里。他低下头继续看书，她低下头继续看书，但她的嘴角弯着。他给她讲题了。这是第一次，不是“路过”，不是“正好”，是真真切切地为她做了一件事。
【宿主，龙气收集进度15%。】
“嗯。”
【他今天主动了。】
“嗯。”
【你不打算主动一次？】
她想了想，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，推过去。他低头看——你的推导比书上清楚，但字比书上潦草。他看了，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推回来——字潦草是因为写得快。怕你等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怕你等——他是特意写得快的。她抬起头，他正看着她，眼神很平静，但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。她移开目光，低下头，继续看书，但那一页她盯了很久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九点半，图书馆闭馆。两人一起走出来，梧桐道上的路灯还是昏昏黄黄。她走旁边，他走旁边，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“苏九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周末有空吗？”
她转过头看着他。“有空。”
“我有个项目，想请你帮忙。”
“什么项目？”
“数学建模。我一个人做太慢。”
她看着他，他看着她。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交叠在一起。她知道他不是真的需要帮忙——他是全国冠军，一个人做比两个人做快。他只是在找理由。他在找和她待在一起的理由。
“好。”
“周六上午九点，计算机系楼，301室。”
“好。”
他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她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这次他没有停，一直走到梧桐道拐角，拐过去，看不见了。她转身往宿舍走，脚步轻快。
【宿主，他约你了。】
“他说是项目。”
【借口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
她笑了。他在找理由，她给他理由。周末的项目，会是一个很好的开始。
周五晚上，苏九儿在宿舍挑衣服。赵二喜趴在床上看她。
“九九，你明天要出门？”
“嗯。去计算机系楼。”
“去做什么？”
“项目。”
“什么项目需要穿新衣服？”
苏九儿拿着两件裙子在身上比了比，一件白色，一件淡蓝色。“哪件好看？”
赵二喜从床上探出头。“白色。纯洁，像小白兔。”
苏九儿想了想，放下白色，拿了淡蓝色。“他喜欢蓝色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他穿蓝色T恤的时候，心情比较好。”
赵二喜愣了愣。“九九，你是不是喜欢他？”
苏九儿把淡蓝色裙子挂好，转过身。“不是喜欢。是很喜欢。”
赵二喜张大了嘴，半天没合上。“你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苏九儿想了想。“第一次见他那天。”她笑了，“在梧桐道上，他从计算机系楼出来，穿着白衬衫，阳光落在他身上。”
“你就一见钟情了？”
“不是一见钟情。”她想起肖奈说过的那句话——喜欢一个人是需要理由的。她当时觉得他在说给自己的听，后来她发现自己也一样。“我在找理由。每天都找一个。”
赵二喜看着她，像看一个陌生人。“九九，你变了。你以前不这样的。你以前眼里只有书、竞赛、GPA，你什么时候开始对男人感兴趣了？”
苏九儿想了想。“可能是从他在书里夹了那张课程表开始。”
“什么课程表？”
苏九儿没有解释。那张课程表她一直留着，夹在那本书里，还给了他。但他不知道的是，她拍了一张照片。她有时候会翻出来看，不是看课程表，是看他写的字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，苏九儿出现在计算机系楼301室门口。她穿着淡蓝色连衣裙，头发披着，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。门开着，肖奈已经在了，坐在电脑前，穿着白色T恤，头发比平时整齐。
她敲了敲门。他抬起头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，然后移开。“进来。”
她走过去，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。“什么项目？”
“一个预测模型。数据我已经整理好了，模型需要你帮我一起建。”
她看了看他电脑上的数据，很多，很杂。“你一个人做要多久？”
“两天。”
“两个人呢？”
“一天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你叫我来，是为了省一天时间？”
他看着她。“也是为了见你。”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移开目光，看向电脑屏幕。她低下头，翻开笔记本。两个人都不说话了，但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、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。
“肖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话一直都这么直接吗？”
他想了想。“分人。”
“分什么人？”
他没有回答。她也没有追问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两个人身上。她低头写推导，他低头敲代码。偶尔她会抬头看他一眼，他偶尔也会转头看她一眼。四目相对的时候，谁都没有说话，但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。
中午，肖奈合上电脑。“去吃饭？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一起下楼。走出计算机系楼，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。他走在她旁边，影子落在她身上。她踩着他的影子走。
“苏九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学数学建模？”
“因为有用。”
“什么用？”
“帮你省时间。”
他停下脚步，看着她。她也停下来，看着他。风吹过来，梧桐叶沙沙响。
“苏九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在追我？”
她想了想。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是在什么？”
她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我在等你追我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，是真真切切地、眉眼弯弯地笑了。她第一次看见他笑，像冰山融化，像春天来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你等着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我等着。”
两个人继续走，影子交叠在一起。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，但她知道，他会来的。因为他已经在找了。每天找一个理由，迟早会找到足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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