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九儿借了那本书，没有急着还。她翻了几天，把肖奈的课程表背了下来——周一上午算法设计，下午人工智能；周二上午机器学习，下午体育；周三全天实验室；周四……她把课程表重新夹回书里，原封不动。
“系统，他今天下午在哪？”
【实验室。每周三下午都在实验室。】
苏九儿看了一眼时间，下午两点。她换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披着，拿着那本书出了门。她没有去实验室，而是去了图书馆。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阳光照在书页上，她翻开那本书，慢慢看。她不是做样子，是真的在看——肖奈在书页空白处写了很多批注，字迹潦草但能辨认，有的地方画了问号，有的地方写了“不对”。她看着那些批注，想象他坐在桌前、皱着眉头、一笔一笔写下来的样子，嘴角弯了弯。
【宿主，你不是要去还书吗？】
“不急。让他多等几天。”
【他并没有在等。】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系统不说话了。
她在图书馆坐了一下午，把那本书从头到尾看完。有些地方她也不懂，但她记下来了，晚上回去查资料。肖奈的批注不是全对的，有一处她反复看了三遍，觉得他的理解有问题。她在旁边用铅笔轻轻写了一行小字——“此处似有不同理解，仅供参考。”写完又看了看，觉得不够清楚，又加了一句：“见第156页第三段。”
又过了三天，苏九儿才去还书。她把书放到还书处，管理员扫描条码，电脑上跳出借阅记录。
“同学，这本书你超期了。”
“超了几天？”
“三天。罚款一块五。”
她交了罚款，转身走了。走出图书馆大门，在梧桐道上走了一段，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。
“苏九儿。”
她停下来，转过头。肖奈站在图书馆门口，手里拿着那本书，正看着她。阳光落在他身上，白衬衫白得发亮。
“这本书是你的？”她问。
“我借的。”他走过来，站在她面前，翻开扉页。里面夹着那张课程表，还有她在空白处写的那两行小字。他看着她。“你写的？”
“嗯。写得不对？”
他看了她一眼，低头又看了看那行字，沉默了片刻。“你理解的是对的。我写错了。”
她笑了。“你也会写错？”
“我经常写错。”他把书合上，“你学计算机的？”
“双学位。”
“主修是什么？”
“经济管理。”
他点点头，没有继续问。两个人站在梧桐道上，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，斑斑驳驳的。谁都没有说话，但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“肖奈。”她先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那个批注，第156页第三段，我看了三遍才确定是你写错了。”
他看着她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不是很明显，但苏九儿看见了。“你看得很仔细。”
“我看书一向仔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谢谢。”他转身走了。苏九儿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这次他走得不快不慢，还是每一步距离都一样。但走到梧桐道拐角的时候，他的脚步停了一下。没有回头，只是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走了。
肖奈回到实验室，把那本书放在桌上，坐下来。他翻开第156页，找到她写的那行小字——“此处似有不同理解，仅供参考。见第156页第三段。”字迹清秀，笔画有力，不像一般女生那种圆圆的字。
他又翻到扉页，那张课程表还在。他拿起来看了看，折好，重新夹回去。她看了他的课程表。他知道。他在图书馆还书处等了她三天，不是等她来还书，是等她来还这本书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，他只是想看看，那个在梧桐树下看他的女生，那个在书架前和他同时伸手拿同一本书的女生，那个在书页空白处写“你写错了”的女生。
他打开电脑，打开学校教务系统，输入“苏九儿”。苏九儿，经济管理学院大三学生，GPA 3.9，连续两年获得国家奖学金。竞赛经历：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一等奖、全国大学生英语竞赛特等奖。照片是一寸蓝底证件照，头发扎起来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明亮的眼睛。
他看着那张照片，看了一会儿，关掉了网页。
苏九儿回到宿舍，室友赵二喜正在打游戏。
“微微，你今天去哪了？”
“图书馆。”
“又去图书馆？你天天去图书馆，不腻？”
“不腻。”
苏九儿坐在桌前，打开电脑。她登录了学校的校内论坛，搜索“肖奈”。帖子很多，大部分是花痴帖，她快速浏览，没有找到有用的信息。她又搜索了“致一科技”，找到一篇专访，是校报记者写的。采访中肖奈说了一句话——“我不相信一见钟情。喜欢一个人是需要理由的。”
苏九儿把这句话读了三遍，笑了。
“系统。”
【宿主，什么事？】
“他说他不相信一见钟情。”
【嗯。宿主打算怎么办？】
“不怎么办。让他慢慢找理由。”
第二天下午，苏九儿去计算机系旁听了一门课——《高级算法》。她不是计算机系的学生，但任课教授是她的数学建模竞赛指导老师，提前打过招呼。她走进教室的时候，离上课还有十分钟，教室里人不多。她找了个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，拿出笔记本。
上课铃响了，教授走进来。苏九儿抬起头，发现肖奈坐在她前面三排的位置。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T恤，头发比平时乱一点，像是刚从实验室赶过来。他没有回头，她也没有特意看他，只是偶尔抬眼看一眼他的后脑勺，然后低头记笔记。
下课的时候，教授叫住了她。“苏九儿，你留下来，我有事跟你说。”
她走到讲台前，教授递给她一个U盘。“上次竞赛的资料，你帮我整理一下，下周给我。”
“好的。”
她接过U盘，转过身，发现肖奈没有走。他站在教室门口，手里拿着书，正看着她。
“肖奈，你还没走？”教授也看见了他。
“教授，刚才那个问题，我还有疑问。”
“你问她。”教授指了指苏九儿，“她数学比你好。”
苏九儿愣了一下，肖奈也愣了一下。教授收拾东西走了，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。
“什么问题？”她问。
他走过来，在桌上摊开笔记本，指着一道题。她看了一眼，拿起笔，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推导，推过去给他。他看了，点点头，又指了另一道。
她又写了几行，推过去。
“还有吗？”
“没有了。”
她合上笔帽，收拾东西要走。
“苏九儿。”他叫住她。
她转过身。
“你为什么要来听这门课？”
“因为我想学。”
“你不是计算机系的。”
“双学位。”
他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的数学确实很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她笑了，转身走了。这一次，她走得不快不慢，脚步很稳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，声音很轻，但她听见了。
“你的字也很好看。”
她的脚步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，继续走了。
晚上，苏九儿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。他说她的字很好看。不是“你的数学很好”，是“你的字也很好看”。数学好是事实，字好看是……他注意到了。他注意到她的字了。
“系统。”
【宿主，什么事？】
“他说我的字很好看。”
【嗯。宿主，你的心跳很快。】
“闭嘴。”
系统闭嘴了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她不应该这么高兴。她活了三辈子，什么话没听过。康熙朝那个他说过“朕把心给你住”，雍正朝那个他说过“朕不想管那些规矩了”，李相夷说过“我想娶你”。每一句都比“你的字很好看”动人一百倍。但这一句，让她心跳加速了。不是因为这句话多好听，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，是肖奈——那个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人，那个需要理由才喜欢别人的人。他说她的字好看，是在找理由。
她笑了，翻过身，看着天花板。这一世，他不是皇帝，不是江湖门主。他是学生，是创业者，是一个需要理由才动心的人。她会给他很多理由。很多很多。
第二天，苏九儿在食堂吃饭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对面是赵二喜，正埋头吃红烧肉。
“九九，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吃饭的时候总在笑。”
苏九儿摸了摸自己的脸。“有吗？”
“有。你以前吃饭不笑，现在吃饭笑，睡觉笑，走路也笑。你是不是恋爱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在笑什么？”
苏九儿想了想。“笑你吃红烧肉的样子。”
赵二喜低头看了看自己，满嘴是油。“切。”她继续吃了。
苏九儿端起汤碗喝了一口，目光移向食堂门口。肖奈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身后跟着几个计算机系的男生。他扫了一眼食堂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，然后移开了。他端着餐盘，坐到了离她三张桌子远的位置。没有看她，但苏九儿注意到，他坐的位置，正好能看见她。
她低下头，继续吃饭。
“系统。”
【宿主，什么事？】
“他坐在能看见我的位置。”
【嗯。宿主打算怎么办？】
“不怎么办。让他看。”
下午，苏九儿去图书馆自习。她坐在二楼靠窗的老位置，翻开一本专业书。过了一会儿，对面的椅子被拉开，一个人坐下来。她抬起头，肖奈坐在对面，手里拿着那本她借过的书，打开到第156页，正在看她写的那行小字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抬起头，对上她的目光。
“你这行字，我看了好几遍。”
“看出什么了？”
“你不但数学好，逻辑也好。”
她笑了。“肖奈，你今天夸了我两次了。”
他看着她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“因为你有这么多值得夸的地方。”他低下头，继续看书。
苏九儿低头，也继续看书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谁都没有再说话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两个人身上。远处有人在书架间走动，脚步声轻轻的。她翻了一页书，他翻了一页书。窗外梧桐叶被风吹落，一片一片，飘在地上。她没有看他，但他知道她在。他也没有看她，但她知道他在。
这就是他们之间最美好的距离——不远不近，刚好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【宿主，龙气收集进度8%。】
“嗯。”
【你真的不主动一点？】
“不急。他在找理由。等他找到足够多的理由，他会来的。”
她翻了一页书，嘴角弯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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