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树的叶子落光了，冬天真的来了。苏九儿怕冷，早早地换了厚棉袄，把自己裹得像个团子。李相夷看见她这副打扮，笑了。
“笑什么？”
“笑你可爱。”
“李相夷，你再说一遍？”
“可爱。你穿什么都好看，穿棉袄最好看。”他走过来，伸手捏了捏她鼓鼓的袖子，“这里面塞了多少棉花？”
“你管我。”
“怕你冻着。”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搓了搓，“手这么凉。”
她把手抽回来。“你手也凉。”
“我手凉是因为刚洗了剑。冷水洗的。”他又把她的手握住，“我给你暖。”
院子里风很大，吹得老梅树的枝丫呜呜响。芦花带着小鸡挤在鸡窝里取暖，黑妞和麻子靠在一起打盹。苏九儿站在廊下，手被他握着，暖意从指尖慢慢传上来。
“文鸢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进屋吧。外头冷。”
“你先松开。”
“不松。松了你又不进来了。”
她瞪他一眼，他笑着拉着她进了屋。
屋里生了炭火，暖洋洋的。苏九儿在炭盆旁边坐下，把手伸过去烤。李相夷在她旁边坐下，也伸手烤。两个人的手靠得很近，偶尔碰在一起。
“文鸢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下雪了。”
她转头看向窗外，果然，细细密密的雪粒从天上飘下来，落在光秃秃的梅树枝上，落在墙角的鸡窝顶上，落在地上，很快就化了。
“今年冬天来得早。”
“嗯。”他伸手揽住她的肩，“梅花也快开了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。“开了你陪我去看。”
“好。陪你去。”
雪下了三天，停了。院子里的雪积了厚厚一层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苏九儿推开门，被白茫茫的世界晃了一下眼。芦花带着小鸡挤在窝里不肯出来，黑妞和麻子更是连头都不露。
李相夷在扫雪，拿着竹扫帚，从门口一直扫到院墙根。他扫得很认真，连鸡窝门口那点雪都扫干净了。
“你扫这么干净做什么？鸡又不怕雪。”
“怕它们脚冷。”
她忍不住笑了。“李相夷，你对鸡比对人好。”
“人不需要我操心。鸡需要。”他扫完了，把扫帚靠在墙边，走过来，“人只需要我炖蛋羹。”
她笑着摇头，转身进屋了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，平淡得像白开水，但苏九儿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会腻。
这天早上，李相夷在院子里练剑，苏九儿站在廊下看。一套剑法练完，他收了剑，走过来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
“看你。”
“我好看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
他笑了，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。“文鸢，今天有件事要跟你说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笛飞声来信了。说摄政王最近频繁调动兵力，可能要对江湖门派动手。不只是四顾门，是所有的门派。”
她的心沉了一下。“他要收编江湖？”
“嗯。他想把所有门派纳入朝廷管辖，不听话的就灭掉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，“文鸢，接下来可能会不太平。”
她握住他的手。“你在哪，我在哪。”
他握紧她的手。“嗯。”
下午，李相夷召集门下弟子议事，苏九儿没有去，在药庐里整理药材。她听见正厅里传来激烈的争论声，有人拍桌子，有人大声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李相夷走进药庐，脸色不太好。
“谈完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样？”
“意见不统一。有人要打，有人要谈，有人要走。”他在她对面坐下，“文鸢，你觉得呢？”
她想了想。“你呢？你怎么想？”
“我不想打。打了，兄弟们会死。但我也不能看着四顾门被人吞掉。”他看着她，“文鸢，如果是你，你怎么选？”
她看着他疲惫的脸，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头。“别皱眉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。“你还没回答我。”
“我不会替你选。但我可以告诉你——不管你选什么，我都跟你走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“好。”他站起来，把她的手握紧，“走吧。去正厅。我有决定了。”
正厅里，弟子们还在争论。看见李相夷走进来，安静下来。他站在上首，扫视了一圈。
“我决定了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“四顾门不主动与朝廷为敌。但朝廷若来犯，四顾门绝不退让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愿意留下的留下，愿意走的，我不拦。从今天起，四顾门进入战备。所有人勤加练武，加强巡逻。散会。”
弟子们领命散去。李相夷站在舆图前，看着上面标注的官府驻军地点，眉头紧锁。
苏九儿走过去，站在他身边。“你早就想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问他们的意见？”
“因为我想知道，有多少人愿意跟我共进退。”他转过头看着她，“你猜多少？”
“全部。”
他笑了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你是李相夷。”
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。她靠在他胸口，听着他的心跳。窗外又下雪了，细细密密的，落在梅树的枝丫上，积了薄薄一层白。枝头的花苞比前几天又大了一些，有几朵已经裂开了缝，露出里面红红的花瓣。
“文鸢。”
“嗯。”
“梅花快开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开了我陪你看。”
“好。”
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。她闭上眼睛。雪还在下，风还在吹，但屋里很暖，暖得像春天。
津ICP备2022002164号-2 © 2016-2023 iHuaBen.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:tousu@liangzishidai.cn 举报电话:0772-2994948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