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李相夷真的去厨房炖排骨了。苏九儿不放心,跟过去看。厨房的大师傅站在一旁,紧张得满头大汗——门主亲自下厨,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。
“门主,这排骨要先焯水,去血沫。”
李相夷面无表情,把排骨倒进锅里,加水,点火。水开了,浮沫翻涌,他用漏勺一点一点撇,动作很慢很认真,像是在练剑。苏九儿靠在门框上看着,嘴角弯着。
“门主,焯好水要捞出来,用温水洗一遍。不能用冷水,用冷水肉就紧了。”
李相夷看了大师傅一眼,大师傅缩了缩脖子。他把排骨捞出来,用温水洗干净,放进砂锅,加姜片、葱段、料酒,加水,没过排骨,盖上盖子,大火烧开,转小火慢炖。
“行了?”他问大师傅。
“行……行了。炖一个时辰,然后加萝卜,再炖半个时辰,加盐调味就成了。”
李相夷点点头,洗了手,走到苏九儿面前。“一个时辰,很快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他笑了,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。大师傅站在灶台边,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。
一个时辰后,排骨炖好了。李相夷端着一碗排骨汤走进院子,苏九儿正坐在桂花树下,手里拿着那本《本草纲目》。他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,把碗递给她。“尝尝。”
排骨炖得很烂,汤色清亮,萝卜入口即化。她喝了一口汤,鲜甜,没有腥味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好吃。”
他笑了,比打赢了一场仗还开心。她看着他满脸的期待和得意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李相夷,你以后可以不做门主了。开个饭馆,生意一定好。”
“不开。只做给你吃。”
她把碗里的排骨吃完了,汤也喝完了,把碗递给他。他接过碗放在一边,握住她的手。
“文鸢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天气好,带你出去走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镇上。你不是说蜜饯吃完了吗?去买点。”
她想了想。“还要买线。你衣裳的袖口磨破了,我给你补补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,确实磨毛了边。“好。”
两个人换了衣裳下山。李相夷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袍子,是她用笛飞声送的那箱布做的,料子好,剪裁合身,衬得他腰背挺直。苏九儿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裳,头上戴着他上次买的玉簪。
镇上人来人往,卖什么的都有。两人先去买蜜饯,李相夷买了一包桂花味的,一包梅子味的,一包山楂味的。苏九儿说太多了,他说不多,慢慢吃。
又去买了线,她挑了藏青色的,和他的袍子颜色一样。老板问:“给相公做衣裳?”
她愣了一下,脸微微发热。“补袖口。”
老板笑了。“补袖口也是好媳妇。”
她付了钱,拉着李相夷走了。他在后面笑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笑你耳朵红了。”
她松开他的手,加快脚步。他跟上来,重新握住她的手,这次没松开。
回来的路上,经过一座石桥。桥下是一条小河,河水清澈见底,有几条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。苏九儿停下来看鱼,李相夷站在她旁边。
“文鸢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事情了了,我们搬到这里住吧。”
她转过头看着他。“这里?”
“嗯。离四顾门不远,风景好,安静。你可以在院子里种药,我可以在河边练剑。”他看着远处的山,“我们在这里养老。”
她看着他,阳光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。他二十出头,已经在想养老的事了,不是因为他老了,是因为他想和她过一辈子。
“好。”她笑了,“但鸡也得搬过来。”
“搬。芦花、黑妞、麻子,还有那窝小鸡,全搬。”
她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。他看着她笑,也笑了。
“文鸢。”
“嗯。”
“认识你之前,我不知道日子可以这样过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。“现在知道了?”
“嗯。知道了。”
小河在桥下流,鱼在水里游,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带着桂花的香。两个人站在桥上,看着远方,谁都没有说话。
回到四顾门,苏九儿坐在窗前补衣裳。李相夷坐在她旁边看门务。他批几页纸,看她一眼;批几页,看她一眼。
“看什么?”
“看你补衣裳。”
“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好看。”
她没理他,低头继续缝。针脚细密均匀,和她的手法一样稳。他放下手里的门务,凑过来看。
“你缝的比我好。”
“你缝过衣裳?”
“没有。但我见过。没你缝得好。”
她忍不住笑了。“李相夷,你连针都没拿过,就知道谁缝得好?”
“我知道。你的都好。”
她看着他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伸手把缝好的袖口递给他。“试试。”
他穿上,活动了一下手臂。“刚好。不紧不松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把针线收好,站起来。他拉住她的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“文鸢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开心吗?”
“开心。”
“明天还这样过?”
她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“还这样过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窗外的天快黑了,月亮还没升起来,梅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里微微摇晃。但她知道,明年还会长出来,后年也会,年年都会。就像他们,不管轮回多少次,都会找到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