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政王的事暂时告一段落。四顾门交了银子,官府撤了封条,分舵重新开门。弟子们该巡逻的巡逻,该练剑的练剑,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。
苏九儿每天采药、煎药、给弟子看病。李相夷每天练剑、处理门务、给她炖蛋羹。芦花又孵了一窝小鸡,毛茸茸的,跟在芦花后面满院子跑。黑妞和麻子老了,不爱动了,整天蹲在墙根晒太阳。苏九儿有时候坐在门槛上看它们,一看就是半天。
李相夷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“看什么呢?”
“看鸡。”
“鸡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你管我。”
他笑了,伸手揽住她的肩。她靠在他肩上,风吹过来,桂花的香已经淡了,院墙角那棵老梅树的叶子开始泛黄。
“文鸢,冬天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梅花快开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年陪你去看梅花。”
她转过头看着他。“你说的。不许反悔。”
“不反悔。”
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远处传来弟子练剑的呼喝声,芦花带着小鸡在墙根刨土,黑妞打了个盹,头一点一点的。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,但苏九儿觉得,这比任何轰轰烈烈都好。
几天后,笛飞声来了。
他一个人来的,黑衣黑靴,腰佩长剑,站在四顾门门口。弟子们紧张得握紧了刀,李相夷摆摆手,让他们退下。
“笛盟主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“西北风。”笛飞声走进来,环顾四周,“你这四顾门,越来越像个农庄了。鸡都比弟子多。”
李相夷笑了笑。“苏姑娘喜欢鸡。”
笛飞声看了他一眼,径直走到后院。苏九儿正蹲在鸡窝前收蛋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。
“盟主?”
笛飞声站在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手里的蛋。“你瘦了。”
“没瘦。”
“李相夷又虐待你了?”
“没有。他每天都给我炖蛋羹。”
“蛋羹?”笛飞声皱起眉头,“你就吃这个?”
“还有粥。青菜。有时候有鱼。”
笛飞声看了李相夷一眼,李相夷站在廊下,抱着剑,面无表情。
“李门主,你连肉都不给她吃?”
“她不吃肉。”
笛飞声不信,看着苏九儿。“你不吃肉?”
“不吃。吃不惯。”
笛飞声沉默了一会儿,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她。“鹿肉干。金鸳盟的厨子做的,比四顾门的饭好吃。”
她接过来,打开闻了闻,很香。“谢谢盟主。”
笛飞声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走到院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“李门主,你要是敢让她饿着,我不会放过你。”
他走了。李相夷走过来,看着她手里的鹿肉干。“他倒是惦记你。”
她把鹿肉干收好。“他是好人。”
“嗯。就是脾气差。”
苏九儿笑了。李相夷看着她笑,嘴角也弯了起来。
晚上,苏九儿把鹿肉干切成小块,装了一碟,摆在桌上。李相夷尝了一块,嚼了嚼。
“好吃吗?”
“还行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还行。”她自己也尝了一块,确实好吃,肉质紧实,越嚼越香。
“文鸢。”
“嗯。”
“笛飞声是不是喜欢你?”
她放下筷子,看着他。“李相夷,你问过这个问题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还想问。”
“他不喜欢我。他只是觉得亏欠。”
“亏欠什么?”
“他没能护住我。在金鸳盟的时候,有人要杀我,他不知道。等他知道的时候,我已经跟你走了。他觉得是他的错。”
李相夷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是个骄傲的人。”
“嗯。所以他不说。”
两人继续吃鹿肉干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桌面上。她看着他,他看着她,谁都没有说话,但谁都不觉得闷。
临睡前,苏九儿坐在窗前拆头发。
李相夷走过来,接过她手里的梳子。“我帮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他站在她身后,一下一下地梳,动作很轻,很慢,像怕弄疼她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梳头了?”
“看你梳了这么多次,看会的。”
她笑了。“看会的和会做是两回事。”
“我做得好不好?”
“……还行。”
他笑了,继续梳。她的头发很长,很黑,披在肩上像一匹缎子。他把梳子放在桌上,从后面环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上。
“文鸢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我给你炖排骨。”
“你不是只会炖蛋羹吗?”
“学了。跟厨房的大师傅学的。学了好几天。”他看着镜子里的她,“我炖的排骨,你尝尝。”
她看着镜子里的他,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点得意,一点期待,像一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。她忽然觉得心口很暖。
“好。”
他笑了,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。
“李相夷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最近越来越爱笑了。”
“因为你。”他把她转过来,面对着自己,“以前不爱笑,是没什么好笑的。现在每天都能看见你,开心。”
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。“我也是。”
他低头吻她。窗外月亮很圆,风吹过老梅树,枝头微微晃动,像是在点头。芦花带着小鸡们挤在鸡窝里取暖,黑妞和麻子靠在一起打盹。
夜深了,灯灭了。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