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提前了。长老们本来不同意,说吉日不能改。李相夷说,她的吉日就是我的吉日。长老们就不说了。婚期改到了初三,三天后。
苏九儿从后山竹舍搬回来,住在李相夷隔壁。成亲前一晚,他敲门,她开了。他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。
“什么?”
“戒指。我打的。”他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枚银戒指,样式简单,没有花纹,但是打磨得很光滑,指圈大小刚好。
她拿起来戴在无名指上,刚好。“你什么时候量的?”
“你睡着的时候。用线量的。”
她愣了一下,笑了。“你还会量指围?”
“不会。学了三天。”他看着她的手,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“那你早点睡。明天我来接你。”
他走了。她把戒指取下来,放在枕边,看了很久,笑了。
成亲那天,四顾门张灯结彩,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后院。苏九儿穿了一身红嫁衣,不是宫里那种层层叠叠的凤冠霞帔,是江湖儿女的样式,简单大方。头上戴了一朵红花,没有盖头——李相夷说,不用盖,我要第一眼就看见你。
她站在门口,他走过来,穿着红衣,腰佩长剑,头发用红绸束着,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。他看见她,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文鸢,你今天真好看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他伸出手,她把手放进他掌心。两人并肩走进正厅,拜了天地,拜了高堂——高堂不在,拜了空椅。夫妻对拜,送入洞房。
洞房就是他的房间,不,是他们的房间。窗上贴了红双喜,桌上点了龙凤烛,床上撒了花生桂圆红枣。她坐在床边,他坐在她旁边。两个人看着龙凤烛,谁都没说话。
“文鸢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紧张?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我紧张。”他握着她的手,手心里全是汗。
她笑了。“你打遍天下无敌手,怕成亲?”
“怕。怕弄疼你。”
她的脸红了。低下头。“不会的。”
他伸手,轻轻抬起她的下巴,吻她。龙凤烛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,红彤彤的。衣裳一件一件落在地上,和红色的床帐交叠在一起。风吹进来,烛火摇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
夜深了。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。她窝在他怀里,手指在他胸口画圈。
“文鸢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?”
她想了想。“东海。你看我的那一眼。”
“那时候你就喜欢我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躲?”
“因为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喜欢的不是我,是你记忆里那个影子。”
他把她抱紧。“我没有什么记忆里的影子。从第一眼看见你,就是你了。只有你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。“李相夷,你会一直这样吗?”
“哪样?”
“这样好。”
他笑了。“会。一辈子。”
第二天早上,苏九儿醒来的时候,李相夷已经不在床上了。她坐起身,听见院子里有动静。推开窗,他正在喂鸡,穿着家常的衣裳,头发随便束着,手里撒着谷子。芦花蹲在窝里下蛋,黑妞和麻子在抢食。
他听见开窗声,抬起头,笑了。“醒了?粥在锅里。”
她趴在窗台上。“今天还去练剑吗?”
“不去了。今天陪你。”
她笑了。关上窗,换衣裳。吃完早饭,李相夷带她去后山。不是采药,是看花。山后有一片野桂花林,开得正盛,香味浓得化不开。他摘了一枝别在她发间。
“好看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好看。”
“因为你每次都好看。”
她瞪他一眼,他笑了。两个人沿着山路慢慢走,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,斑斑驳驳的。
“李相夷,摄政王那边有消息吗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没有。他在等。我也在等。”
“你怕吗?”
“不怕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“有你,什么都不怕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。山风吹过来,桂花落了一地。
傍晚,两个人回到四顾门。院子里多了几箱子东西,是笛飞声送来的贺礼——一箱布,一箱药,一箱酒。箱子上压着一封信,只有两行字:别饿着她。别让她哭。
苏九儿看着那封信,眼眶有些红。李相夷走过来,把信拿过去看了看,折好收进袖子里。“他倒是关心你。”
“他是好人。”
“嗯。就是不太会说话。”
她把箱子搬进去,李相夷跟在后面帮忙。酒搬进厨房,布搬进卧房,药搬进药庐。
“你盟主送的东西,你打算怎么用?”他问。
“布给你做衣裳。药我留着。酒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酒留着,等你赢了摄政王,庆祝用。”
他笑了。“好。”
夜晚,两人躺在床上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面上。
“文鸢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今天很开心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“以后每天都这样,好不好?”
她侧过身,看着他的侧脸。“好。”
他转头看着她,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。“文鸢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叫你名字的时候,你耳朵会红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现在也红了。”
她把脸埋进枕头里。他笑着把她捞回来,抱在怀里。
“睡吧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听着他的心跳,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