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相夷拒绝摄政王的邀约后,四顾门的气氛明显紧张了。门下弟子进出都带着兵器,巡逻的人手加了一倍,连喂鸡这种事都有人抢着替李相夷做。苏九儿看出来了,但没有多问。她只是每天照常采药、煎药、给弟子看病,偶尔替他换药——伤口已经好了,但她还是每隔几天检查一次,怕他运功太猛把刚长好的筋脉崩开。
这天傍晚,她在药庐里整理药材,李相夷从外头进来,脸色不太好。他把一封信扔在桌上,坐下来,端起她的茶碗喝了一口。
“摄政王又来信了。”
她拿起信看了看。措辞比上次强硬,说李门主若不肯来,本王只好亲自去四顾门拜访。她放下信。“他要来?”
“他说要来。但我不会让他来。”
“你拦得住?”
“拦得住。四顾门是我的地盘,他带兵来我也不怕。”他的声音很冷,“但我担心的是你。”
她看着他。“担心我什么?”
“担心他查到你。担心他用你来要挟我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不会查到我。我没有来历,没有过去,没有家人。他查不到。”
“正因为查不到,他才更会盯上你。”他抬起头看着她,“一个没有来历的人,才是最可疑的人。”
她在他对面坐下。“李相夷,你怕不怕我是坏人?”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坏人不会给鸡起名字。”他认真地说,“黑妞、麻子、芦花。你每天叫它们,比叫我叫得还亲。”
她忍不住笑了。“你连鸡的醋都吃?”
“我不是吃醋。我是陈述事实。”他也笑了,“你什么时候也能每天叫我几声?”
“叫你什么?李门主?”
“叫我相夷。”
她张了张嘴,没叫出来。他等了片刻,叹了口气。“算了。我等。”
第二天,苏九儿去镇上出诊。一个老太太腿摔了,托人带话,请她去看看。她收拾好药箱,刚要出门,李相夷跟了上来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镇上不远。”
“摄政王的人可能在盯着你。”
她想了想,没有拒绝。两人一前一后下山,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衣裳,腰佩长剑,看起来不像江湖门主,倒像个富家公子。
“你今天没穿白衣?”她问。
“你不是说白衣不耐脏吗?我今天穿深色,脏了看不出来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。“这件衣裳你第一次穿?”
“嗯。新做的。”他扯了扯衣领,“好看吗?”
“还行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还行。”
她没理他,加快脚步。他笑着跟上来。
老太太家在小镇东头,一间破旧的土坯房,院子里堆着柴火。苏九儿走进去,老太太正躺在床上,腿上包着旧布,布上渗着血。
“大娘,我来了。”
老太太看见她,眼眶红了。“苏姑娘,你来了。我这腿又疼了,走不动路。”
苏九儿蹲下来,解开旧布。伤口已经化脓了,她皱起眉头。“大娘,您是不是没按时换药?”
“换了。但最近天潮,伤口一直不好。”
苏九儿从药箱里拿出药棉和药粉,开始清理伤口。李相夷站在门口,抱着剑,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“这是你相公?”老太太看见他,笑了,“长得真俊。”
苏九儿头都没抬。“不是。他是帮我背药箱的。”
李相夷笑了。“嗯。我是她的药童。”
“药童还带剑?”老太太不信。
“江湖险恶,药童也得会两下子。”
苏九儿瞪了他一眼。他收了笑,继续站岗。处理好伤口,苏九儿又检查了老太太的腿,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。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不放。
“苏姑娘,你心善。老天爷会保佑你的。保佑你找个好人家,生个大胖小子。”
苏九儿笑了笑。“大娘,您好好养伤。我过几天再来。”
她拎起药箱,李相夷接过去背在自己肩上。两人走出院子,阳光很好,照得地上的青石板发亮。
“苏姑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老太太说让你找好人家。你觉得我怎么样?”
“不怎么样。”
“哪里不好?我长得俊,武功高,会养鸡,还会炖蛋羹。”
“蛋羹是黑的。”
“黑的好吃。你上次全吃完了。”
她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“李相夷,你能不能正经一点?”
他看着她,收了笑。“好。正经的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的眼睛。“苏姑娘,我不是在开玩笑。我想娶你。从第一眼看见你就想。你什么时候答应都行,我等你。但我想让你知道,我不是随口说说的。”
阳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。她看着那双眼睛,看了很久,然后移开目光。“走吧。回去还要煎药。”
她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他跟上来,走在她旁边,肩膀挨着肩膀。这一次,她没有躲。
回到四顾门,门口停着一辆马车,黑漆漆的,没有任何标记。
李相夷的脚步顿了一下。苏九儿也看见了。车上下来一个中年人,穿着青色长袍,面容儒雅,嘴角带着笑。他朝李相夷拱了拱手。
“李门主,久仰。”
李相夷没有回礼。“你是谁?”
“在下是摄政王府的管家。王爷派我来,给李门主送一份礼。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,递过来。李相夷没有接。
“什么礼?”
“王爷说,李门主看了就知道了。”管家把锦盒放在门口的石阶上,转身上了马车。
马车走了。李相夷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锦盒,没有动。苏九儿走过去,蹲下来,打开了盒盖。
里面是一块玉佩,成色极好,雕着龙纹。龙纹是皇家才能用的图案。她拿起玉佩,翻过来,背面刻着两个字——归顺。
李相夷的脸沉了下来。“摄政王这是在逼我。”
苏九儿把玉佩放回盒子里,盖上盖子。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怎么办。”他转过身,走进大门,“我李相夷这辈子,没有归顺过任何人。以前没有,以后也不会有。”
她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有些沉。摄政王不会善罢甘休。这块玉佩是警告,也是宣战。